(我的《自传》下部45回】
母亲3月9日摔断了双脚,都是粉碎性骨折。起先她一直忍痛未出声,到3月15日才住进了医院。
那时出门处处要查码、要登记,进医院更严,陪护只准留一个人。
母亲头回住院时,我们请了一个临时工帮着陪护她。还不到一个多月,她就坚持要出院。出院时她的伤口还有两公分左右未愈合。
回到家里,她又不太遵医嘱——让她把脚抬高,她偏要拄着拐杖挪着脚下地走,说躺得浑身发僵;让她忌口,她趁我不注意,偷偷从饭盒里夹两口咸菜嚼得香。
不久,她的伤口就开始发炎、流脓,后来脓水把肉里的钢板都泡了出来,只好二次住院。
等到伤口只剩一公分宽没有愈合,母亲在医院又住不下去了。那一公分还在渗着水,她就收拾好包袱回了家,每天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拿酒精棉在那儿擦呀抹呀,擦完了就歪着头喊我过去:“你来看看,是不是又长好了一点?”
我每次都凑近了看,说好了一点。
其实那一公分,像被春天遗忘的角落,很久都没有变过。她听了就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干花,说她就知道,酒精管用。
现在想起来,她擦的也许不是伤口:七十五岁的人,怕的不是伤口的疼,是成为儿女的负担,是那点攒了一辈子的、带着汗味的积蓄被一场病掏空。
她每天擦的那几下,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讨价还价,想用自己的办法,把日子一点一点擦回原样。
那一公分,她擦到了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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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兄妹妻儿侄门口留影
七律·擦痕
一寸经春未肯新,犹将药水拭残身。
床头屡背良医嘱,碗底偷拈酱菜珍。
忍痛偏夸颜色好,瞒人尽说土方神。
庭闲不见扶墙影,架冷空留覆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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