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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石恒

通讯作者:蒋光明、董帆

通讯单位:重庆工商大学 废油资源化技术与装备教育部工程研究中心、电子科技大学

论文DOI:10.1002/adfm.79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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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催化加氢(ECH)技术以水为氢源、可再生能源发电为驱动力,有望在温和条件下实现卤代抗生素等污染物的高效还原脱氯与绿色合成。然而,其实际应用长期受制于两大瓶颈:一是无缓冲废水在阴极持续碱化,水分子解离(Volmer步骤)缓慢、质子供给不足;二是腐殖酸等大分子溶解性有机物(DOM)强吸附于活性位点,造成催化剂快速中毒。本工作合成了一种表面富含羟基空位的缺陷La(OH)3纳米棒催化剂,其固有的表面羟基“链甲”具有双重功能:一方面重构界面氢键网络、构筑质子“高速中继通道”,加速水解离限速的质子传递;另一方面以仿生“捕获—隔离”机制束缚大分子DOM,保护La活性位点免受污染。该催化剂在pH 3.0–13.0全范围及1000 mg/L腐殖酸基质中均保持近100%脱氯效率,并在真实养殖与制药废水中连续流稳定运行48 h,显著降低水体抗菌活性,为耐污染电催化剂的设计提供了普适性范式。

背景介绍

碳-杂原子键(尤其是碳-氯键)的电催化加氢断键是合成化学与环境修复领域的热点方向。与传统依赖高温高压H2或化学还原剂的热催化路线相比,ECH只需水作质子源、绿电作还原剂,条件温和、绿色可持续。然而,从理想实验室电解液走向成分复杂的真实废水,催化剂面临“内忧外患”:

  • 碱化困境:阴极加氢反应持续产OH-,无缓冲废水迅速强碱化,氢源由H+切换为H2O;Volmer步骤(水分子解离)能垒高、动力学缓慢,直接拖累ECH性能,同时强碱还会腐蚀、钝化许多过渡金属催化剂。

  • 有机物中毒:实际废水通常含有高COD的溶解性有机物(如腐殖质),其富含-OH、-COOH、-NH2等极性基团,会通过强酸碱相互作用牢牢占据金属活性位点,造成不可逆的污染失活。

稀土镧基化合物La(OH)3为此提供了独特平台:它在强碱中化学稳定性极佳,表面La3+具有空的5d轨道,可接受Cl孤对电子、极化C-Cl键,其强亲氧性还有望促进水吸附活化。然而,其表面大量固有的羟基位点长期被视为“催化死区”,从未被系统性挖掘利用。

研究出发点和亮点

受天然酶“惰性蛋白脚手架筛选底物、屏蔽细胞噪声”的启发,本工作提出一种无配体的仿生抗污染策略——让La(OH)3表面固有的羟基从“旁观者”变身为“链甲”(chainmail)。核心亮点如下:

  • 双功能羟基链甲:表面羟基既重构界面氢键网络、形成高度极化的质子“高速中继通道”,破解碱性介质供质子瓶颈;又作为仿生多位点氢键“防护盾”,以“捕获—隔离”机制束缚大分子DOM,在不阻碍氯代反应物传质的前提下选择性屏蔽干扰物。

  • 缺陷工程增效:快速共沉淀法构筑表面羟基空位,暴露配位不饱和的La(3-n)+位点,同步强化水解离与C-Cl键活化。

  • 极端条件实战验证:pH 3.0 ~ 13.0全范围有效,耐受1000 mg/L腐殖酸与1000 mM高盐,在真实养殖/制药废水中48 h连续流近100%脱氯,能耗仅0.314 ~ 0.503 kWh/g FLO,处理后水体抗菌活性显著下降。

图文解析

Scheme 1.传统催化剂、天然酶与本工作“保护-活性协同”催化剂的对比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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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催化剂的活性位点直接暴露,容易被干扰物种毒化;天然酶则依靠惰性蛋白口袋作为“脚手架”,筛选底物、屏蔽噪声。受此启发,作者提出“保护-活性协同”的仿生催化剂:保护位点负责捕获干扰分子,活性位点保持畅通,二者空间分离、功能协同。

Figure 1.缺陷La(OH)3纳米棒的形貌结构与羟基空位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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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共沉淀法合成的La(OH)3呈均匀纳米棒形貌(平均长237.7 nm、宽12.8 nm),XRD与六方相La(OH)3(JCPDS No. 36-1481)完全吻合,HRTEM晶格条纹(2.81与3.13 Å)对应(200)与(101)晶面,SAED呈多晶衍射环。O 1s XPS分峰显示,La(OH)3的缺陷羟基组分占比高达66.7%(水热对照样品La(OH)3-H仅36.8%);结合O/La摩尔比小于3.0以及EPR在g = 2.0085处的强对称共振信号,共同证实其表面存在大量羟基空位,暴露出配位不饱和的La(3-n)+位点。

Figure 2. La L3边X射线吸收谱证实欠配位La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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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La2O3为La3+参比,La(OH)3与La(OH)3-H的XANES白线强度均低于参比,其中缺陷La(OH)3最低,表明羟基空位使La中心电子密度富集。EXAFS定量拟合显示La(OH)3第一壳层La-O配位数由7.0降至6.3,小波变换分析结果与拟合一致,进一步坐实了欠配位La(3-n)+活性位点的存在。

Figure 3. La(OH)3的电催化加氢脱氯(ECHD)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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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0.59 V vs. RHE下,La(OH)3可在90 min内将氟苯尼考(FLO)近乎完全转化,两个C-Cl键近同步断裂,主产物为完全脱氯的FLO-2Cl;而La(OH)3-H的选择性明显更差,凸显La(3-n)+位点对C-Cl活化的关键作用。Cl-浓度在180 min内达到理论值,而F-始终可忽略,说明C-F键不被活化。DFT计算表明,氯代有机物吸附在La(3-n)+位点上时可有效活化C-Cl键。催化剂24 h连续流运行保持约100%脱氯效率(能耗0.75 kWh/g FLO),反应后XRD物相保持完好、未检测到La溶出。更重要的是,其活性在pH 3.0–13.0及50–1000 mg/L腐殖酸浓度范围内几乎不受影响,综合性能优于多数已报道的ECHD催化剂。

Figure 4.碱性抗性的起源:羟基链甲加速水解离与质子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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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HCO3-为分子探针的原位Raman显示,施加负电位后La(OH)3表面HCO3-迅速消耗并生成CO32-,直接反映其强水解析OH-能力;H/D同位素实验中La(OH)3在H2O与D2O中动力学几乎一致(KIE ≈ 1.08),表明其ECHD速率不受质子产生/传递限制,而La(OH)3-H在D2O中明显变慢。DFT计算揭示,羟基空位诱导出定向的σ型La-5d(dz2、dx2-y2)受电子轨道,La(3-n)+与H2O的结合更强(ICOHP = 2.13 vs. 1.73),且吸附水的O-H对称性破缺更显著,有利于异裂释放质子。ATR-FTIR与原位Raman解卷积在约2900 cm-1处观察到强红移峰,证明表面羟基将界面氢键网络重构为高度极化的连续体系,为质子搭建了“高速中继通道”。

Figure 5. DOM耐受性的起源:羟基链甲的“捕获—隔离”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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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子动力学模拟显示,将腐殖酸(HA)大分子置于羟基端面时,50 ns内被牢牢“锁定”;而置于La端面时,它迅速迁移离开、最终停靠到富羟基区域——HA与表面羟基间的氢键主导了这一强吸引作用。原位Raman进一步证实:加入HA后,La(OH)3的O-H弯曲峰(723 cm-1)显著展宽,直接证明HA与表面羟基发生相互作用;随HA浓度升高,界面水结构先紊乱后重组,峰强出现平台化,说明吸附的HA层阻止了进一步吸附,从而实现“捕获—隔离”式的空间屏蔽——大分子DOM被截留在链甲外层,而小分子氯代反应物仍可自由抵达活性位点。

Figure 6.真实废水基质中的连续流应用与毒性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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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重庆某养殖废水(COD = 74.0 mg/L,含Cl-、NO3-、Ca2+、Mg2+等多种共存离子),La(OH)3电极在48 h连续流测试中保持约100%脱氯效率,能耗仅0.314 kWh/g FLO;面对COD高达460 mg/L的制药废水,仍实现约100%脱氯(0.503 kWh/g FLO),且长期运行无显著衰减。抗菌实验显示,FLO污染湖水对大肠杆菌的抑菌率高达100%,ECHD处理后降至28.8%,处理后水样的OD600生长曲线快速回升,证明深度脱氯显著降低了氯代抗生素的环境风险。

总结与展望

本工作开发了缺陷La(OH)3纳米棒催化剂,架起了实验室研究通向真实废水修复的桥梁。超越传统的“单一活性位点”思维,作者构建了催化与防护功能空间分离、操作协同的仿生双功能架构:表面羟基一方面重构界面氢键网络、加速水解离与质子穿梭,攻克碱性介质供质子瓶颈;另一方面化身仿生“链甲”,通过DOM吸附实现位点选择性屏蔽,在不阻碍氯代反应物传质的前提下隔离大分子干扰物。催化剂在高盐、高COD等复杂基质中始终保持近100%脱氯效率与运行稳定性,大肠杆菌抗菌实验进一步验证了深度脱氯的环境意义。这种“捕获—隔离”策略为无配体、耐污染材料的设计提供了通用蓝图,未来有望拓展至脱氟、加氢脱氧等更多碳-杂原子键电催化加氢体系,将电催化技术推向最具挑战性的水环境。

文献信息

论文题目:A Dual-Functional Inherent Hydroxyl Chainmail on Defective La(OH)3 for Robust Electrocatalytic Hydrogenation in Extreme Aqueous Matrices

期刊:Advanced Functional Materials

DOI:10.1002/adfm.79603

论文链接:https://doi.org/10.1002/adfm.79603

作者介绍

蒋光明,研究员(正高),博士生导师,重庆市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重庆市学术技术带头人,入选共青团中央新时代青年先锋,重庆英才·创新领军计划,重庆特支计划青年拔尖人才计划。长期从事绿色低碳技术与资源循环利用方向研究,主持国家自科基金青年项目(1项),面上项目(3项),重庆市科委重点,重庆市教委重大项目等20余项。以第一/通讯作者在Angew. Chem. Int. Ed.、Adv. Sci.、Environ. Sci. Technol.、ACS Nano、ACS Catal.等期刊发表论文80余篇。研究成果获中华环保联合会科技进步一等奖(2025)、教育部自然科学二等奖(2021),重庆市自然科学二等奖(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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