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大屏亮出表决结果那一刻,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嗡嗡作响。
胡雪薇举起手,否决我出任总经理,反手把丁伟祺推上高位。
我把辞职信压到她面前,按交接清单留下公司副本,抱起贴着权属封条的资料箱。
电梯门合拢前,她踩着高跟鞋追出来,急得直跺脚,却只盯着箱子问里面装了什么。
丁伟祺站在她身后,脸色比她还难看。
五年婚约抵不过这一票,我认。
可他们为什么同时怕这只箱子?
我按下电梯键。
01
高薇智造在城西产业园,五年前我和胡雪薇租下两层厂房起家。
我管技术,她管市场和融资。
公司从七个人做到一百三十多人,去年营收八千多万,今年准备上市。
董事会定在月底选总经理,郭广财私下跟我说,这个位置非我莫属。
我没太在意,只觉得把技术做好,公司自然稳。
胡雪薇那阵子天天跑券商和投资人,回来就抱着电脑改材料,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们婚期定在十月,酒店交了定金,请柬还没印。
她说等上市敲钟再发,双喜临门。
我信了。
周一早上,郭广财领着一个男人进技术部。
丁伟祺,三十一岁,投资人代表,空降副总,分管战略和融资。
他穿一身浅灰西装,笑得客气,握手时掌心干燥。
郭广财说丁总带来两家基金,对上市有帮助。
我点头,心里有点堵。
技术部是我一手带的,突然塞个副总,连招呼都没打。
胡雪薇在走廊里跟我说,这是资方要求,忍一忍,上市要紧。
她说话时没看我,手指在手机屏上划来划去。
下午开会,丁伟祺提出参与总经理竞聘。
他说得委婉,意思却清楚,资方希望管理层有资本运作经验。
会议室里几个人互相看。
我压着火,说总经理要懂技术,不然研发方向谁把关。
丁伟祺笑,说技术可以请专家,资本等不起。
胡雪薇没接话,只在本子上记。
郭广财打圆场,说竞聘方案再议。
散会后,我去找胡雪薇,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别敏感,走个流程。
我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丁伟祺要来。
她停了两秒,说资方提的,她也没办法。
那两秒让我心里发凉。
晚上我翻出创业时的协议。
协议写得很清楚,我个人名下的专利和研发原始记录归我,公司有免费使用许可,上市前若发生权属争议,由我书面授权。
签字页上有胡雪薇的名字,五年前她亲手签的。
我把协议拍了照,发给唐晓菲。
唐晓菲回电话,说这份协议有效,但最好去做权属公证,再把离职交接清单备一份。
我问她是不是想多了。
她说,公司要上市,什么人都可能进来,先备着不吃亏。
我听了,第二天就去公证处预约。
唐晓菲二十九岁,法务兼董事,做事细,嘴也严。
她提醒我,丁伟祺要参与竞聘,董事会投票记录要留档。
我说好。
那时我还觉得,这些只是程序,用不上。
宋俊杰跟我五年,技术骨干,听说丁要来,问我是不是要变天。
我说干好活,别乱想。
他撇撇嘴,说丁总一来就打听核心代码谁管。
我让他把嘴闭紧,该干什么干什么。
罗诗琪在财务,二十七岁,做事麻利。
她跟我说丁伟祺的差旅报销走的是融资顾问费。
我没在意,说先看着。
她欲言又止,最后说杨总,你多留个心眼。
我笑她年纪轻轻,说话像老会计。
她认真地说,账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02
丁伟祺上任第三天,拿出一份组织架构调整方案。
技术部、产品部、数据组合并成研发中心,由他直管。
理由是上市材料要统一口径。
我看完方案,血往头上涌。
研发数据是我五年攒下的家底,每一行代码、每一次试验记录都在里面。
他一个空降的,凭什么直管。
我在会上直接说不同意。
丁伟祺不恼,说可以先设联席负责人。
我说联席就是两个人签字,项目还怎么跑。
胡雪薇敲了敲桌子,说对赌协议年底到期,资方要求管理架构清晰,先按丁总方案试三个月。
我看着她,她避开我的眼睛。
会后我问胡雪薇,为什么帮丁伟祺说话。
她说不是帮谁,是帮公司。
我问她知不知道研发数据交出去意味着什么。
她说有保密协议,有法务盯着。
我说法务盯得住人,盯不住心。
她皱眉,说我说话难听。
那天晚上我们没一起吃饭。
我坐在书房里,把公司股权结构翻来覆去看。
郭广财占三成,我和胡雪薇各两成,剩下三成是资方和员工持股。
总经理任命要七票,资方两票听丁伟祺的,卢国栋摇摆,关键就在胡雪薇。
她那一票,投给谁谁就过。
宋俊杰来找我,吞吞吐吐半天,说外面传丁伟祺是胡雪薇大学时的对象。
我愣住。
宋俊杰说也是听老同事讲的,当年两人谈了两年,后来丁出国分了。
我问胡雪薇,她沉默很久,说过去的事,跟现在没关系。
我说你让我怎么信。
她说信不信由你。
我提出婚礼延期。
她盯着我,眼圈红了,说公司正到关键时候,你能不能别添乱。
我说我添乱?
她没再说话,抓起包走了。
罗诗琪那边发现一笔账。
融资顾问费,一百二十万,付给一家叫鑫达咨询的公司。
合同只有两页,服务内容写得含糊。
罗诗琪问我要不要查。
我说查。
她查了三天,回来说鑫达的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法人跟丁伟祺以前的同事同名。
我让她先别声张,把材料收好。
她点头,又补了一句,说这笔钱到账后分了三笔转出,其中一笔去了丁伟祺一个远房表弟的账户。
我问她敢不敢确定。
她说流水在那儿摆着,错不了。
唐晓菲提醒我,董事会投票记录要备份。
她说公司用的会议系统有留痕,但管理员权限在行政部,丁伟祺来了之后换过密码。
她建议每次开会前把议题和签到表打印一份,双方签字。
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公司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公司了。
唐晓菲还说,专利公证要抓紧,最好把研发日志按时间顺序编好,一页都不能少。
我连夜整理,厚厚三大本,手指头磨得发疼。
胡雪薇还是天天跑融资。
有天晚上她回来,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资方要求对赌延期,条件是把总经理换成有资本背景的人。
我说所以丁伟祺是条件。
她没否认。
她说高韵,公司要是上不了市,前面五年就白干了。
我说白干也比被人掏空强。
她苦笑,说你想得太简单。
我问她,丁伟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
她站起来,说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我看着她走进卧室,门关得很轻。
03
丁伟祺开始带外部资本的人进公司。
曾伟,四十六岁,穿黑夹克,说话声音大,一来就占会议室。
他代表的那家基金据说能解决对赌缺口,条件是公司必须按他们的节奏走。
丁伟祺陪着他看研发中心、看生产线,我像个外人跟在后面。
曾伟问我,技术壁垒能撑几年。
我说至少三年。
他笑,说资本市场不看三年,看三个月。
我没接话,心里记了一笔。
丁伟祺在旁边打圆场,说杨总是技术出身,说话直。
月底对账,罗诗琪发现两个大客户订单被转走。
一家是老客户,年采购八百多万,合同还没到期,突然改从一家新公司下单。
新公司法人查不到,股东里有个名字跟丁伟祺的司机重名。
我去找胡雪薇,她说可能是客户自己的选择。
我说客户连招呼都不打,你信吗。
她说现在竞争激烈,别疑神疑鬼。
我把订单转移的材料放她桌上,她翻了翻,说让丁总解释。
丁伟祺的解释是客户嫌我们交期慢,他正在协调。
我问协调结果呢。
他说再等等。
我等了三天,客户那边回话,说新公司报价低一成,交期还快。
我去查新公司的生产资质,发现厂房是租的,设备清单里有一半是我们淘汰的旧型号。
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董事会元老卢国栋开始敲边鼓。
他在走廊里跟我说,高韵,你技术是好,可上市要讲资本故事。
我说资本故事也得有真东西。
他说真东西也得有人信。
这话让我琢磨了一晚上。
我托人查了董事会投票规则,越查心越凉。
资方两票铁定跟丁伟祺走,卢国栋要是再倒过去,三票对三票,就看胡雪薇。
我去找她,问她打算怎么投。
她说还没想好。
我说你是我未婚妻。
她看着我,说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人说我护短。
我气得笑出来,说护短?
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她说公司也是她的。
我们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我加紧办权属公证。
专利证书、研发日志、实验记录,一摞一摞搬到公证处。
公证员问我,这些资料公司有没有备份。
我说有,但我个人权属必须明确。
公证员说,上市前做这个是对的。
拿到公证书那天,我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家里,一份给唐晓菲,一份锁进银行保险箱。
交接清单我也列好了,哪些是公司资产,哪些是我个人资料,写得清清楚楚。
唐晓菲看了一遍,说没问题,但提醒我,真到交接那天,最好有第三方见证。
我说你就是第三方。
她点头,说行,我到时候站你旁边。
罗诗琪那边又查到东西。
鑫达咨询的一百二十万到账后,分三笔转出,其中一笔进了丁伟祺一个远房表弟的账户。
她把流水给我看,问我报不报。
我说先留着,等董事会。
她有点担心,说丁伟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提前动手。
我说他动手,我就接招。
她说杨总,你一个人斗得过他们吗。
我说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你,有唐律师,有宋俊杰。
她咬了咬嘴唇,说那我再盯紧点。
04
董事会定在周五。
周四晚上,胡雪薇回家,进门就问我技术授权章在哪。
我说在我抽屉里。
她说先交给公司保管。
我问为什么。
她说上市审计要查授权链,章放在个人手里不合规。
我说章是我个人专利的授权章,公司用一次我盖一次,五年都这么过来的。
她说现在不一样,丁总说审计那边有疑问。
我盯着她,说丁总说,丁总说,你现在是替谁传话。
她脸一沉,说我是董事,要对公司负责。
我说你对我负不负责。
她没回答。
我拒绝交章。
她坐在餐桌前,半天没动。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
她说高韵,你别逼我。
我说是你在逼我。
她站起来,说随你吧,明天董事会别闹得太难看。
我说难看的是谁还不一定。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起来把公证书、交接清单、罗诗琪的流水又看了一遍。
半夜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份技术评估报告,署名是丁伟祺找的第三方机构,报告里把我们的核心技术贬得一文不值,建议公司引入外部技术替代。
报告日期是两周前。
发件人没留名,只说看不下去。
我把报告转给唐晓菲。
她回电话,说这份报告要是真的,丁伟祺就是在为转移技术铺路。
我问她能不能查来源。
她说先别打草惊蛇,明天董事会带上,看情况用。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胡雪薇,把报告给她看。
她翻了两页,脸色变了,说这哪来的。
我说匿名。
她说匿名的东西能信吗。
我说你问问丁伟祺。
她犹豫了一下,说董事会前不能乱。
我说乱的是他。
她把报告推回来,说我会处理。
我问她怎么处理。
她说你别管。
那一刻我知道,她还在犹豫。
她抓起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说高韵,要是报告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按规矩办。
她没再问,开门走了。
唐晓菲那边做了准备。
她把历次董事会签到表、议题单都复印了,又用手机拍了会议系统里的投票规则。
她说系统投票记录管理员权限在行政部,丁伟祺换过密码,她进不去,但纸质签到和议题单能证明谁在场。
罗诗琪把鑫达咨询的流水打印了两份,一份给我,一份锁在她自己柜子里。
她说财务部有监控,她怕有人动手脚。
我说你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她说我知道,我都是下班后弄的。
下午,行政部突然通知技术部,说董事会后要做资料交接演练,让各部门把核心资料整理好,拍照存档。
宋俊杰跑来问我,是不是真要交。
我说交什么交,正常配合就行。
他嘀咕,说拍照存档听着像查账。
我去找行政经理,问谁安排的。
她说丁总要求,上市审计要留影像资料。
我没再问,但留了个心眼。
下班前我特意去走廊看了一眼,行政部的小会议室里摆着相机和背景板,背景板上印着公司标志。
那个位置,正好能拍到电梯口。
晚上,胡雪薇没回家。
我给她发消息,她回了一句在加班。
我坐在书房,把公证书、交接清单、匿名报告、罗诗琪的流水,一样一样摆桌上。
看了很久。
明天那一票,她到底投给谁,我心里没底。
05
周五上午九点,董事会。
会议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产业园的塔吊。
七个人围坐,郭广财坐主位。
我坐在他左手边,胡雪薇在我对面。
丁伟祺列席,坐在靠门的位置。
唐晓菲把议题单发下来,第一项就是总经理聘任。
郭广财说了开场白,说公司到了关键阶段,需要资本运作经验,也要技术稳定,大家充分讨论。
丁伟祺先发言。
他讲了二十分钟,PPT一页页翻,讲上市时间表、对赌压力、资方要求。
他说自己不是来抢位置,是来补短板。
话说得漂亮。
轮到我,我只讲了五分钟。
我说技术是公司的根,总经理可以不懂融资,但不能不懂产品。
卢国栋问了几个问题,我答了。
丁伟祺又补充,说研发可以设联席负责人,他抓总。
郭广财看了一圈,说投票吧。
唐晓菲把票发下去。
我填了自己。
收票的时候,我看见胡雪薇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看我。
郭广财一张张念,前四票,两票给我,两票给丁伟祺。
第五票是卢国栋,他投了丁伟祺。
第六票是唐晓菲,她投了我。
三比三。
最后一票,胡雪薇。
会议室安静下来。
投影仪嗡嗡响。
胡雪薇抬起头,把手举起来。
她说,我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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