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热气在包厢里氤氲,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桌上摆着十二道菜,都是老家的传统做法。红烧鱼、扣肉、狮子头,香味混在一起,让这个春节显得格外真实。我妈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坐在我旁边的"女朋友"苏晚夹菜。
"晚晚啊,多吃点,别客气。"我妈的声音里满是喜悦,"我们家小飞总算开窍了,找了这么好的女朋友。"
苏晚微笑着道谢,筷子稳稳地夹起那块排骨。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羊绒衫,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大方。如果不是我清楚地记得三天前在"陪伴网"上付了一万三的定金,我自己都快信了。
"小飞,你眼光不错。"坐在对面的二叔突然开口,他放下酒杯,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几秒,"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行政。"苏晚回答得很自然,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主要负责人事和日常管理。"
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为了这顿年夜饭,我们在视频里对过三次台词,连我家几个亲戚的名字和关系她都背下来了。一万三千块钱,五天的"恋爱关系",包括除夕夜的家庭聚餐和初一到初三的走亲戚。
合同写得很清楚,绝对专业。
二叔是我们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分管刑侦。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总是很锐利。此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晚。
"科技公司啊。"二叔点点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去大公司。你们公司规模多大?"
"两百人左右吧。"苏晚笑着说,"不算特别大,但发展还不错。"
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示意她别紧张。她回应般地用脚尖蹭了蹭我的鞋,这个小动作做得极其自然,连我妈都笑着说:"哎呀,你们俩在桌下干嘛呢?"
包厢里响起善意的笑声。我大伯、三叔他们都举杯祝贺,说终于等到我带女朋友回家了。二十八岁,在老家已经算是大龄未婚青年,这几年每次过年,我妈都要因为我的终身大事掉眼泪。
所以当我提出要带女朋友回来过年时,我妈激动得当场就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好好表现。她不知道,这两万块里有一万三都付给了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姑娘。
"小飞。"二叔突然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热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你和晚晚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我迅速接话,"去年十月份,有个大学同学聚会,晚晚也在。"
"哦?你们是校友?"二叔追问道。
"不是不是。"苏晚笑着摆手,"我是他同学的表妹,那天正好跟着去了。"
我心里暗暗称赞苏晚的应变能力。这个说法是我们临时加的,因为我发现二叔问得太仔细了,必须把细节补充完整。
"那你们认识也有四个月了。"二叔若有所思地说,"小飞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老实本分,晚晚你要多担待着点。"
"二叔您放心,小飞对我特别好。"苏晚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有点凉,但握得很紧。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虽然脸上看不出来。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开始划拳喝酒。我趁机给苏晚倒了杯果汁,低声说:"二叔这个人比较细心,你别紧张,就按我们说好的来。"
"嗯。"苏晚点点头,凑近我耳边说,"你二叔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正要回答,却听见二叔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喧闹中格外明显。我抬起头,看见二叔放下酒杯,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晚,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飞啊。"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女朋友,我看着挺眼熟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晚晚。"二叔端起茶杯,目光没有离开苏晚的脸,"你们厅里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妈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大伯和三叔也停止了划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们这边。
苏晚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扣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反而更加从容。
"二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她轻声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二叔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缓缓地说,"那可能是我眼花了。"
他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继续吃饭。"
但我知道,这顿年夜饭,已经完全变味了。
01
三天前,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
我坐在市区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陪伴网"APP的客户端,我已经刷了两个小时,看了至少三十个"假女友"的资料。
窗外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行人都行色匆匆,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特别焦虑。
"赵先生是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让我抬起头。
站在我面前的姑娘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长发扎成马尾,素颜但皮肤很好。她手里拿着一杯热美式,正在对我微笑。
"你就是苏晚?"我连忙站起来。
"对,我看你发的照片了,认出来了。"她在我对面坐下,"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然后打开手机上她的资料页面。照片上的她化着淡妆,穿着职业装,看起来比现在成熟一些,但确实是同一个人。
资料显示:苏晚,26岁,身高165,体重50公斤,职业:自由职业,服务评分9.8分,已完成订单127次。
"你的评价很高。"我说,"我看了评论,都说你特别专业。"
"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晚笑了笑,拿出一个笔记本,"先说说你的情况吧?你在电话里说得比较简单。"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我的"困境"。
二十八岁,在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年薪三十万,有车有房(都是贷款),单身至今。老家在下面的县城,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已经退休。
"我妈从去年开始,每个月都要给我打电话,问我找女朋友的事。"我苦笑着说,"今年过年前,她甚至威胁我,如果再不带女朋友回去,就让亲戚们给我安排相亲。"
"所以你想租个假女友应付一下?"苏晚快速地记着笔记。
"对。"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今年能过个安稳年。"
苏晚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赵先生,我要提醒你,这种服务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而且有一定风险。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我知道。"我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谈恋爱,催婚催得我都快抑郁了。"
她点点头,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那我们来确认一下具体需求。时间是?"
"腊月三十到正月初三,四天。"
"具体行程?"
"除夕晚上家庭聚餐,初一到初三跟我去走亲戚,主要是去我大伯家、三叔家,还有我外婆家。"
苏晚飞快地记录着,然后问:"家里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注意的吗?比如特别难相处的亲戚?"
我想了想,说:"我二叔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他这个人比较细心,可能会问得多一些。"
苏晚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好的,还有呢?"
"我妈是那种特别传统的人,会很热情,可能会有点过度关心。但她人很好,你不用有压力。"
"你希望我扮演什么样的女朋友?"苏晚抬起头问。
"什么意思?"
"是那种小鸟依人型,还是独立大方型?性格是活泼外向还是温柔内敛?这些细节会影响表演的真实度。"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行业原来这么专业。
"温柔大方吧,工作稳定,性格不要太张扬,我妈应该会喜欢。"我说,"还有,最好表现得我们感情挺好的,在一起有几个月了,关系稳定。"
苏晚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包括我父母的性格、家里的经济情况、亲戚关系等等。她问得非常细致,连我妈喜欢什么颜色都问到了。
"最后是费用问题。"她翻到最后一页,"按照平台标准,春节期间是旺季,四天的服务费是一万块。但因为涉及多个场合,需要额外准备,我建议加三千的准备费,总共一万三。"
"准备费是什么?"
"包括服装、礼物、以及我需要提前了解你的家庭背景。"苏晚解释道,"比如我会背下你家里所有亲戚的名字和关系,准备符合身份的衣服,还要准备给你父母的见面礼。这些都需要时间和成本。"
我考虑了几秒钟,点头同意:"可以。"
"那我们签合同吧。"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这是标准服务合同,你可以先看看。"
合同写得很详细,包括服务时间、服务内容、双方义务、保密条款等等。其中有一条特别显眼:服务期间,双方保持纯友谊关系,不得有超出服务范围的行为。
"有问题可以提。"苏晚说。
"没问题。"我拿出手机,"我现在转账?"
"先付百分之五十定金,也就是六千五。"她说,"剩下的服务结束后再付。"
我转了账,苏晚确认收到后,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把另一份递给我。
"那我们后天见?"我问。
"今天不走?"苏晚看着我,"我们需要对一下台词,熟悉一下彼此,不然到时候会穿帮。"
"现在?"
"对,至少要花三个小时。"她打开笔记本,"首先,我们要确定恋爱故事的细节,比如怎么认识的,谁先表白的,第一次约会去了哪里,这些问题你父母肯定会问。"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们坐在咖啡馆里,像真的情侣一样编织着"我们的故事"。
"去年十月,朋友聚会认识。"苏晚说,"你一眼就看上我了,但不好意思表白,后来加了微信,聊了一个月,你才鼓起勇气约我看电影。"
"看的什么电影?"我问。
"《坚如磐石》,因为那段时间这电影比较火。"她说,"看完电影,你请我吃了火锅,在火锅店门口,你表白了。"
"然后呢?"
"我答应了。"苏晚微笑着说,"因为觉得你这个人挺真诚的。"
我们就这样,一点点地构建着这段虚假的恋爱关系。聊天记录的内容,纪念日的日期,甚至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都规划好了。
"还有一点。"苏晚说,"我们需要培养一些默契,比如肢体接触。很多假情侣穿帮,就是因为肢体语言太僵硬。"
"怎么练?"
"比如握手。"她伸出手,"来,握住。"
我有些尴尬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修长。
"不对,你握得太客气了。"苏晚说,"情侣之间握手,应该是这样。"
她调整了一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感觉到区别了吗?"她问。
"嗯。"
"还有走路的时候,你可以自然地搂着我的肩,或者拉着我的手。"她站起来示范,"不要像牵木头人一样,要有互动,比如我走快了,你轻轻拉一下,这种小细节特别重要。"
我们在咖啡馆里练习了很久,从握手到拥抱,从眼神交流到自然对话。苏晚非常专业,她能准确地指出我的每一个不自然的地方。
"好了,今天差不多了。"天黑的时候,苏晚收起笔记本,"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高铁站见。"
"你要跟我一起回老家?"
"当然,我需要提前适应环境,观察你和家人的相处方式。"她说,"而且路上我们还可以继续对台词。"
送走苏晚后,我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窗外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我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六千五百块,买一个"女朋友"陪我过年。
这值得吗?
我不知道。但至少,今年我不用再面对我妈失望的眼神,不用再听亲戚们的冷嘲热讽。
哪怕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我也想让家人开心一次。
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晚发来的消息:"赵飞,把你二叔的资料发给我,我需要提前准备一下。他是警察,会比普通人敏锐很多。"
我回复:"好的。"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真的很专业。"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这是我的工作,我会做好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姑娘,为了一万三千块,要陪着一个陌生男人回老家,面对一群陌生人,扮演四天的假女友。
这究竟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她又经历过什么,会选择做这个?
但我没有问,因为合同里写着:双方不得过问对方的私人生活。
02
腊月三十,早上九点,高铁站。
苏晚准时出现在候车大厅,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长发披散在肩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大方。
"早。"她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她说的"要培养默契",也放松下来,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你今天看起来不错。"我说。
"谢谢,这是我昨天专门买的。"苏晚低声说,"枣红色喜庆,适合过年,你妈应该会喜欢。"
上了高铁,我们找到座位坐下。车厢里人很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旁边座位上,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分享零食,女孩笑得很开心。
"紧张吗?"苏晚突然问我。
"有一点。"我承认,"你呢?"
"还好,我做过很多次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们再对一遍家里人的情况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像在上课一样,把所有的细节又过了一遍。苏晚记忆力特别好,我只说一遍,她就能记住。
"你二叔叫赵建功,今年五十二岁,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她背诵道,"性格严谨细心,话不多但很有威严。你从小有点怕他。"
"对。"我点头,"他这个人很正直,对工作特别认真。"
"你妈叫周淑芬,五十岁,退休教师,性格温柔但有点唠叨。"苏晚继续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早点结婚生子。"
"嗯。"
"你大伯..."
就这样,她把我家所有亲戚的名字、年龄、性格特点都背了一遍,一个都没错。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苏晚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是说这份工作?"
"对。"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因为钱啊,这个工作收入还不错。"
"但是..."我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你想说这个工作很奇怪对吧?"苏晚看着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演戏而已。有人结婚请伴郎伴娘,有人开业找人撑场面,租个假女友回家过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很轻松,但我总觉得她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而且。"她继续说,"这个工作让我见识了很多不同的家庭,听了很多不同的故事。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你父母知道你做这个吗?"
"不知道。"苏晚摇摇头,"他们以为我在省城做行政工作。"
"那你真实的工作是什么?"
苏晚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赵飞,合同里写了,我们不过问彼此的私人生活,记得吗?"
我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没关系。"她打断我,"我理解你的好奇。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苏晚的脸上,她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县城。
我爸开车来接我们,看到苏晚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满脸笑容地帮忙提行李。
"这就是晚晚吧?真漂亮。"我爸热情地说,"路上辛苦了吧?快上车,你妈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着呢。"
车上,我爸一直在跟苏晚聊天,问东问西的。苏晚应对得很好,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她真的是我交往了几个月的女朋友。
"晚晚在哪里上班?"我爸问。
"一家科技公司,做行政。"苏晚笑着说。
"待遇怎么样?"
"还可以,一个月七八千吧。"
"那挺好的。"我爸满意地点头,"现在年轻人能有份稳定工作不容易。"
我坐在副驾驶,听着后座的对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苏晚,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哎呀,晚晚,终于见到你了!"我妈拉着苏晚的手,左看右看,"真是个好姑娘,小飞这小子有福气。"
"阿姨好。"苏晚礼貌地笑着,"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条丝巾和一套护肤品。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我妈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接过去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我妈做了十几个菜,摆满了整张桌子。席间,我妈拉着苏晚问长问短,从她的家庭情况问到工作,从兴趣爱好问到未来规划。
苏晚应对得游刃有余,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得体。她说自己是独生女,父母在小县城开了个小店,自己从小就比较独立。大学毕业后来到省城工作,现在在公司做行政,工作稳定,收入还不错。
"那你和小飞打算什么时候..."我妈欲言又止。
"妈!"我赶紧打断她,"我们才交往几个月,不着急。"
"知道知道,我就是问问。"我妈笑着说,但眼神里满是期待。
下午,我妈拉着苏晚去房间"说悄悄话",我在客厅里坐立不安,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一个小时后,她们才出来,我妈拉着我到一边,激动地说:"小飞,晚晚这个姑娘真不错,懂事又能干,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我敷衍道。
"晚上你二叔他们都要来,我订了大酒店,你们好好表现。"
我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紧张起来。二叔是个很细心的人,而且他是警察,职业习惯让他特别擅长观察细节。如果被他看出破绽...
"别紧张。"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我会处理好的。"
"我二叔不好对付。"我说。
"我知道。"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所以我昨天查了很多资料,还专门了解了一些警察的工作内容。"
"你..."我有些惊讶,"你做得这么细致?"
"这是我的工作。"她笑了笑,"而且,我不想让你妈失望。"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并不只是为了钱才做这份工作。她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想让每一个雇主满意。
晚上六点,我们到了酒店。包厢里已经有人在了,大伯、三叔,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二叔还没到。
"小飞来了!"大伯热情地招呼我们,"这就是你女朋友吧?快坐快坐。"
大家纷纷打招呼,苏晚应对得很自然,一一叫了称呼,态度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二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严肃。目光扫过包厢,在看到苏晚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可能只有半秒,但我注意到了。
"二叔。"我站起来打招呼。
"嗯。"二叔点点头,走到座位上坐下。
整个晚饭期间,我都感觉二叔在观察苏晚。他不动声色,偶尔问几个问题,但每次都问得很准,好像在测试什么。
"晚晚是哪里人?"
"你们公司在哪个区?"
"你父母做什么工作?"
苏晚回答得很稳,没有任何破绽。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张感。
就在我以为可以顺利度过这个晚上的时候,二叔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喧闹中格外明显。他放下酒杯,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晚,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飞啊。"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女朋友,我看着挺眼熟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晚晚。"二叔端起茶杯,目光没有离开苏晚的脸,"你们厅里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我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厅里?
什么厅?
03
那一瞬间,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见苏晚的手指在桌下轻轻颤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些许困惑。
"二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什么厅不厅的,我听不太明白。"
二叔没有马上回应,他端着茶杯,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可能是我眼花了。"
"来来来,继续吃菜。"我妈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别光说话不吃菜。"
气氛又恢复了热闹,但我知道,刚才那一刻绝对不是偶然。二叔的眼神太犀利了,那不是随口一问,而是试探。
但是试探什么?
苏晚的手在桌下握住我的手,她握得很紧,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但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和我妈聊着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晚晚啊,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三叔问。
"我喜欢看书,偶尔健健身。"苏晚笑着说,"工作之余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年轻人还是要多运动。"三叔点头,"小飞这孩子就是太宅了,你要多督促他。"
"我会的。"苏晚说着,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
我会意,连忙说:"晚晚经常拉着我去跑步,我都快受不了了。"
大家笑了起来,气氛又缓和了一些。
但我注意到,二叔虽然也在笑,眼神却一直在观察。他端起酒杯,对我说:"小飞,出来陪二叔抽根烟。"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站起来:"好。"
苏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跟着二叔走出包厢,来到酒店的走廊。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二叔点了根烟,递给我一根,我接过来,手有些抖。
"不会抽就别装。"二叔说。
我尴尬地笑了笑,把烟夹在手里。
"那个姑娘,是你在哪儿找的?"二叔突然问。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小飞,你跟我就别装了。"二叔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什么没见过?你们俩之间,根本没有情侣那种默契。"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二叔,您..."
"你是不是在网上租的假女友?"二叔直视着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了几秒钟,我点了点头:"是。"
二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糊涂啊。为了应付你妈,至于这样吗?"
"我也不想啊。"我苦笑,"但是我妈催得太紧了,每次打电话都要哭,我实在受不了了。"
"所以就花钱找个假女友?"二叔摇摇头,"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危险?"我不解,"就是演几天戏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你对那个姑娘了解多少?"二叔问,"她的真实身份,她的背景,她做这个的目的,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确实,我对苏晚一无所知。
"二叔,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二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跟你要了多少钱?"
"一万三。"
"不少。"二叔弹了弹烟灰,"这个数目,在这个行业里算高的。一般的假女友,也就几千块。她为什么要价这么高?"
"因为她很专业啊。"我说,"她的评价特别好,而且准备得很充分。"
"是吗?"二叔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刚才仔细观察了她,这个姑娘不简单。"
"什么意思?"
"她的观察力、反应速度,还有她的眼神。"二叔说,"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白领该有的。"
我想起苏晚在咖啡馆里的表现,她确实非常敏锐,细节把握得很到位。但是...
"二叔,您是不是想多了?"我试图辩解,"可能她就是比较聪明,做这行时间长了,自然就专业了。"
二叔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这几天就好好演下去吧。"他拍拍我的肩,"但是小飞,你要记住,有些事情不能做,明白吗?"
"什么事情?"
"别跟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二叔严肃地说,"你们是交易关系,别搞混了。"
"我知道,合同里也写了。"我说。
"还有。"二叔犹豫了一下,"如果她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你要立刻告诉我。"
"二叔,您到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忍不住问。
二叔看着远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省厅见过她。"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去年十月,我去省公安厅开会,在走廊里见过她一次。"二叔说,"当时她穿着警服,胸前挂着工作牌。"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
"您确定吗?"
"我记性很好,尤其是对人脸。"二叔说,"虽然只是一瞥,但我能确定,就是她。"
"那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假女友这个职业,也不知道她接近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二叔说,"但是小飞,你要小心。一个警察,去做假女友,这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我靠在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苏晚是警察?
如果她真的是警察,为什么要做假女友?为什么要接近我?
难道...
"二叔,会不会是查我的?"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我最近工作上..."
"别乱想。"二叔打断我,"你就是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职员,有什么好查的?如果真要查你,也不会用这么笨的方法。"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二叔说,"所以我刚才故意试探她,说'你们厅里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看她的反应。"
"她很平静。"
"对,太平静了。"二叔说,"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应该是困惑或者惊讶。但她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很自然地回应了。这说明她的心理素质很好,而且可能经历过专业训练。"
我的手心全是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不动声色地继续配合她。"二叔说,"这几天你什么都别问,该怎么演就怎么演。我会想办法查清楚她的身份。"
"可是..."
"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二叔严肃地看着我,"如果她真的在执行什么任务,你表现出怀疑,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也可能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我点点头,虽然心里乱成一团。
"走吧,回去吧。"二叔掐灭烟头,"在你妈面前,表现得自然点。"
我们回到包厢,苏晚正在和我妈聊天。看到我进来,她朝我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是现在,我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到底是谁?
她接近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而我,又该怎么办?
晚饭结束后,我们回到家。我妈给苏晚安排了客房,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休息。
"小飞,送晚晚回房间。"我妈说。
我和苏晚走到客房门口,她突然低声问我:"你二叔跟你说什么了?"
我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问问工作。"
"是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嗯。"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走亲戚。"
"好。"她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里面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那里面,藏着什么?
04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二叔的话。
苏晚是警察。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小飞,快起来,晚晚已经在帮我包饺子了,你还睡啊?"
我快速洗漱完,走到厨房。苏晚穿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包饺子,动作很娴熟。我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夸她手巧。
"早。"苏晚看到我,笑了笑,"来帮忙吧。"
"我不太会包。"我说。
"没关系,我教你。"她拿起一个饺子皮,示范给我看,"你看,先放馅,然后这样捏..."
她的手指很灵活,几下就包好了一个漂亮的饺子。我学着她的样子,包了一个,结果馅都露出来了。
"笨死了。"我妈笑着说,"你看晚晚多能干。"
苏晚笑着帮我重新包了一个,我们肩并肩站在案板前,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情侣。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今天去你大伯家?"苏晚小声问我。
"嗯,上午去大伯家,下午去三叔家。"我说。
"你二叔去吗?"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总觉得这个问题有别的意思。
"应该会去吧。"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她低下头继续包饺子。
吃完早饭,我们开车去了大伯家。大伯家在县城郊区,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显然亲戚们都到了。
"小飞来了!"大伯娘热情地迎出来,"晚晚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很热闹,堂哥堂姐们都在,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跑来跑去。二叔也在,他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我们,点了点头。
"晚晚,来来来,坐这儿。"大伯娘拉着苏晚坐下,"听说你在省城上班,那边房价贵吧?"
"还可以,我租的房。"苏晚笑着说。
"哎呀,租房多不划算,还是得买房。"大伯娘说,"你和小飞打算在哪儿买房啊?"
"我们还没具体商量过。"苏晚很自然地说,"可能会在省城吧,毕竟工作都在那边。"
"省城好啊,发展机会多。"大伯说,"小飞,你要好好努力,争取早点让晚晚过上好日子。"
我应和着,但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我偷偷观察苏晚,她应对得游刃有余,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二叔告诉我,我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中午吃饭的时候,二叔突然提议:"小飞,下午有空吗?陪二叔去单位一趟,有点事情要处理。"
我愣了一下:"现在?大过年的..."
"就一会儿,很快。"二叔说,"晚晚在家里陪着你妈她们就行。"
苏晚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没事,你去吧,我在这儿陪阿姨聊天。"
我跟着二叔出了门,上了他的车。车子启动后,二叔没有往单位的方向开,而是往城外开去。
"二叔,我们去哪儿?"我问。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二叔说。
车子开到城郊一个水库边上停下。这里很偏僻,大过年的一个人都没有。二叔下车,走到水库边,点了根烟。
"查到了。"他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
"苏晚的身份。"二叔转过身看着我,"她确实是警察,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警号132078,去年刚提的二级警督。"
我感觉腿有点软,靠在车上才稳住身形。
"那她..."
"她为什么要做假女友,为什么要接近你,我现在还不清楚。"二叔说,"但是小飞,这事情肯定不简单。"
"会不会真的是在查我?"我声音都有点颤抖。
"我仔细想过了,你没有任何问题。"二叔说,"你就是个普通的程序员,工作规规矩矩,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也没有经济纠纷。经侦队不可能查你。"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除非,她不是冲着你来的。"
"不是冲着我?"
"小飞,你仔细想想,你家里有什么特殊的吗?"二叔问,"你父母都是普通退休职工,没什么问题。你的亲戚里,有谁是做生意的?或者有什么特殊身份的?"
我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都是普通人。"
"那就奇怪了。"二叔说,"她接近你,一定有目的。"
"二叔。"我突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冲着您来的?"
二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有什么好查的?"
"您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啊。"我说,"如果她是来查什么案子的,会不会跟您有关?"
"不可能。"二叔摆摆手,"我这么多年一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如果真要查我,省厅会直接派纪委下来,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
"别多想了。"二叔说,"这两天你继续配合她,我会继续调查。记住,千万别让她看出你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我点点头。
回到大伯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苏晚和我妈她们聊得正开心,看到我回来,她站起来问:"怎么这么久?"
"二叔单位有点事情要处理。"我说。
"那我们现在去三叔家?"
"嗯。"
去三叔家的路上,苏晚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我偷偷观察她,她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小飞。"她突然开口。
"嗯?"
"你二叔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的心跳加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没有啊,就是工作上的事。"
"是吗?"她盯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是啊。"我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找了个借口。
"哦。"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但是我知道,她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在三叔家待到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在夸苏晚,说她懂事又能干,是个好姑娘。我应和着,但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十点多,我送苏晚回客房。站在门口,她突然问我:"小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的心脏狂跳:"没有啊。"
"真的?"她盯着我的眼睛。
"真的。"我说,"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走亲戚。"
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点点头:"好。晚安。"
门关上后,我站在走廊里,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个谎言,还能维持多久?
而苏晚,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多,我突然听到楼下有动静。
我悄悄下楼,看到客厅里有灯光。
苏晚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对,目标人物明天会在场。"她低声说,"我会想办法接近的。"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目标人物?
谁是目标人物?
是我?还是...二叔?
05
大年初二,早上八点半。
我起得很早,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晚打电话的场景。"目标人物"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心里盘旋不去。
我需要做出决定。
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直接摊牌?
洗漱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黑,脸色发白。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要相信苏晚。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她不是坏人。二叔说了,她是省厅的警察,警察不会害人。
也许,她真的在办什么案子,也许我和家人恰好能帮上忙。
想通这一点后,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下楼的时候,苏晚已经在餐厅里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正在和我妈一起准备早餐。
"早。"我说。
"早。"她看了我一眼,"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很差。"
"嗯,可能有点认床。"我说。
"那今天要不要在家休息?别去走亲戚了。"我妈关心地说。
"不用不用,没事。"我摆摆手。
吃早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今天去你外婆家,你二叔也会去。"
我和苏晚同时抬起头。
"二叔也去?"我问。
"对,你二舅打电话来说,让他一定要去,好像有什么事要商量。"我爸说。
我看了苏晚一眼,她低着头吃饭,表情看不出异常。但我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外婆家在隔壁镇上,开车要半个多小时。路上,苏晚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紧张吗?"我突然问。
"啊?"她转过头。
"见我外婆,紧张吗?"我说。
她笑了笑:"还好,你外婆好相处吗?"
"很好相处。"我说,"她就是话多了点,喜欢问东问西的。"
"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又开始背那些亲戚关系。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这个姑娘,不管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至少这几天,她确实尽心尽力在扮演我的女朋友。
"苏晚。"我叫她。
"嗯?"
"谢谢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不是。"我摇摇头,"你做得已经超出工作范畴了。我妈特别喜欢你,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开心。"
苏晚沉默了几秒钟,轻声说:"其实我也挺开心的。你妈对我很好,像对待真正的女儿一样。"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过完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飞,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她说,"但是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车子停在外婆家门口,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亲戚们都到了。
"走吧。"我说。
外婆家是一栋老式的平房,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果树。外婆今年八十多了,身体还很硬朗,看到我们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小飞带女朋友回来了!"外婆拉着苏晚的手,左看右看,"好姑娘,真是好姑娘。"
"外婆好。"苏晚礼貌地笑着,"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外婆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屋里人很多,二舅、三舅,还有几个表兄弟姐妹。二叔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正在和二舅说话。看到我们进来,他点了点头。
"来,晚晚,坐这儿。"二舅娘热情地招呼,"听说你是小飞的女朋友,我们都想见见你。"
苏晚应对得很自然,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我坐在旁边,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想着昨晚听到的那通电话。
"小飞,过来。"二叔突然叫我。
我走过去,他低声说:"一会儿找机会,带晚晚到后院来,我有话要说。"
"现在?"
"对,就说带她看看后院的桃树。"二叔说。
我点点头,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午饭是流水席,摆了四桌。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个机会,对苏晚说:"吃完饭我带你去后院看看,我外公以前种了几棵桃树,开花的时候特别漂亮。"
"好啊。"苏晚笑着说。
吃完饭,我带着苏晚来到后院。这里很安静,几棵光秃秃的桃树立在那里,冬天的阳光照在树枝上,显得有些萧瑟。
"桃树呢?"苏晚问。
"就是这几棵。"我指着那些树,"春天的时候会开花。"
"哦。"她点点头,然后突然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她笑了笑,"而且你二叔应该也在这里,对吗?"
话音刚落,二叔从旁边的小屋里走出来。
"晚晚,我们谈谈吧。"二叔说。
苏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而冷静的表情。
"赵局,您认出我了?"她说。
"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二叔说,"省厅经侦总队,反诈中心,苏晚,警号132078,二级警督。"
苏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看来我伪装得还不够好。"
"你伪装得很好。"二叔说,"如果不是我去年在省厅见过你,根本不会认出来。"
我站在旁边,大脑一片混乱。他们在说什么?反诈中心?
"苏警官,能告诉我,你接近我侄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吗?"二叔问。
苏晚看了我一眼,然后对二叔说:"赵局,我能单独和您谈谈吗?"
"可以。"二叔转头对我说,"小飞,你先回去。"
"可是..."
"听话,回去。"二叔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了看苏晚,她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离开。
我转身往回走,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躲在墙后面。
我知道偷听不对,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赵局,我不是冲着您侄子来的。"苏晚的声音传来,"我在办一个案子,一个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的电信诈骗案。"
"和我侄子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苏晚说,"但是和您有关系。"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和我有关系?"二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说清楚。"
"您的一个老朋友,叫李强的,还记得吗?"
"李强?"二叔愣了一下,"记得,我们以前的战友,十年前他转业去深圳做生意了。怎么了?"
"他现在是我们正在追查的一个诈骗团伙的幕后金主。"苏晚说,"这个团伙在东南亚设立窝点,通过网络实施电信诈骗,受害者遍布全国,涉案金额巨大。"
我靠在墙上,感觉腿有些发软。
"不可能!"二叔的声音很激动,"李强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了解他!"
"赵局,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证据确凿。"苏晚说,"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李强最近在频繁联系您,对吗?"
二叔沉默了。
"他是在试探您,想通过您了解我们的侦查进度。"苏晚说,"所以上级让我接近您身边的人,观察您的动向。"
"所以你就接近了我侄子?"二叔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对不起,这是工作需要。"苏晚说,"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您。我接近赵飞,只是为了更方便地观察李强是否会通过您传递信息。"
"那你观察到什么了?"
"这几天李强确实给您打过电话,而且邀请您去深圳'叙旧'。"苏晚说,"赵局,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帮助我们抓住这个团伙。"
"你要我怎么配合?"
"去深圳。"苏晚说,"假装答应他的邀请,我们会安排人保护您,同时设法获取更多证据。"
"这很危险。"二叔说。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征得您的同意。"苏晚说,"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会用其他方式。"
院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我听到二叔叹了口气:"好,我配合。"
"谢谢您。"苏晚说,"还有一件事,赵飞那边..."
"我会瞒着他的。"二叔说,"这孩子心思单纯,知道了反而会坏事。"
"好。"苏晚说,"那我继续扮演他的女朋友,这几天会和他保持适当距离,服务期结束后,我会消失。"
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办案。
原来,她从来没有欺骗我,她只是在履行职责。
我悄悄离开后院,回到堂屋。心里五味杂陈,既庆幸二叔没有问题,又为苏晚感到心疼。
她做这份工作,该有多辛苦,多危险。
"小飞,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妈问。
"晚晚和二叔在后面聊天。"我说。
"聊什么呢?"
"好像是在问二叔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随口应付着。
过了一会儿,苏晚和二叔回来了。苏晚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飞,后院的桃树真的很漂亮。"她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春天我们再来看花吧。"
我看着她,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晚晚,你辛苦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傻瓜,说什么呢。"
但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傍晚,我们准备回家。在车上,我突然收到二叔发来的消息:"明天我要去深圳一趟,可能要几天。你好好陪着晚晚,别让你妈起疑。"
我回复:"二叔,小心。"
他回了一个"嗯"。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安。
李强的事情,会不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二叔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
而苏晚,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夜幕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看着坐在副驾驶的苏晚,她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苏晚。"我突然开口。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她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谢谢。"
我想说更多,但话到嘲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说。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多,手机突然响了。
是二叔发来的消息:"小飞,如果我出事了,照顾好你妈。还有,别相信任何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回拨过去,但电话关机了。
我冲到窗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二叔正在往车上放行李。
他要连夜走?
就在这时,我看到另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是苏晚。
她走到二叔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递给他一个东西。
二叔接过来,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站在路灯下,仰头看向我的窗户。
我们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她的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转身,回到了客房。
我站在窗前,手心全是冷汗。
二叔的话在脑海中回响:"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苏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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