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时51分,天津港公安消防支队接到报警。报警人称,瑞海公司仓库发生火情,里面主要是普通货物,只有少量硝化棉。这个说法,直接影响了现场最初的判断。
消防员按照一般仓储火灾处置。水枪架起,人员展开,火势看似仍在可控范围内。天津当时正值盛夏,气温接近36摄氏度,堆场集装箱密集,热量难以散去,火焰却越烧越快。
增援力量陆续抵达。第五消防大队出动了25名消防员,其中包括队长赵飞。队里还有一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队员苏循程,因年龄较小、经验不足,被安排留守。
现场指挥很快遇到一个问题:普通货物起火,为何持续喷水仍无法压住?消防人员向企业询问仓库内的物品,得到的答复依旧没有改变。
“里面究竟存了什么?”
企业负责人没有如实说明情况,只强调危险品不多。于是,消防队决定派人员进入内部寻找水源,并从近距离扑灭火点。这个决定,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作出的。
有意思的是,瑞海公司经营的本来就是危险化学品集装箱的装卸、运输和中转业务。调查显示,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违规储存、超范围经营以及安全管理混乱等问题,堆场距离居民区也较近。
真正让火势失控的,并不是单一一种货物。仓库内存放着硝化棉、硝酸铵以及多种其他危险化学品。部分硝化棉因保湿剂散失,在高温、闷热环境下发生自燃,随后引燃周边货物。
硝化棉本身并非普通棉花。它需要保持一定湿润状态,若管理不当,遇到高温或火源,燃烧速度会迅速增加。更危险的是,现场还存有大量硝酸铵,一旦受到高温和冲击,后果难以估量。
23时许,消防员穿着沉重防护装备进入火场。火场内部温度极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气味。有人逐渐意识到,现场情况与企业所说的“普通货物”完全不同。
有队员通过对讲机急促喊道:“里面不是普通货物,赶紧撤!”
但撤离命令没能赶在爆炸之前完成。
23时34分06秒,第一次爆炸发生。不到一分钟后,第二次爆炸接踵而至,冲击波穿过港区,周边建筑门窗大量破碎,数百米外的车辆被掀翻或烧毁,天津及周边部分地区都感受到明显震动。
爆炸中心附近的汽车物流停车场停放着大量新车,强烈冲击和高温过后,许多车辆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更严重的损失,发生在进入火场的消防员身上。
第五消防大队出动的25名消防员全部牺牲。现场后来仅确认了部分遗骸身份,其余人员在爆炸中严重损毁。整支一线消防队伍在一次处置行动中全部失去生命,这在中国消防救援史上极为罕见。
事故并未立刻结束。港区周边多个区域继续燃烧,明火直到8月14日16时左右才被基本扑灭。官方调查显示,事故造成165人遇难、798人受伤,304栋建筑物受损,数千个集装箱和大量车辆毁坏,直接经济损失达68.66亿元。
后来查明,瑞海公司并非临时失误,而是长期安全管理失控。企业违规存储危险化学品,部分手续和监管环节存在严重问题,相关人员在审核、检查、执法过程中没有及时阻止风险扩大。
因此,那句隐瞒货物性质的话,虽是灾难发生前最直接的误导,却不是全部原因。企业逐利、违规经营,监管失守,现场信息失真,多个环节叠加在一起,才把一次火情推向了特大爆炸。
2016年11月,天津港“8·12”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相关案件公开宣判。瑞海公司董事长于学伟以危险物品肇事等罪名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多名相关责任人员因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受贿等罪名受到刑事处罚,企业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也被依法追究责任。
事故现场清理完成后,留下的不只是烧毁的集装箱和变形的车辆,还有25名消防员未能走出火场这一无法回避的事实。起火时的一次隐瞒,最终让本应依靠专业判断处理的救援行动,进入了完全不同的危险局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