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人向秋光递出的一封热烘烘的情书|向秋光|情书|摄影人|残荷|秋荷|荷塘|莲蓬

摄影/刘君勉 ‖ 诗文/李武兵

残荷，在倒影里锻成铁色的钥匙

李武兵

以垂首丈量池水的深度

任风盗走最后一叶碧色

我看见残荷在这里自成风景

在倒影里锻成铁色的钥匙

解锁淤泥深处

被蝉鸣封缄的酷夏

风华不再

守魂于根

不再喜欢热闹，蜷成茶色

有风来缝补撕裂的伞叶

听夜雨低吟秋声赋

生命活成一句偈语

在霜降的砚台里

写下比枯笔更瘦的狂草

所谓凋亡，是在季节的转换里

适者生存的智慧

当水禽衔走最后一声蛙鸣

还以嶙峋的掌骨托住荷盘

寒露在肋间蓄成浅池

恭请远道而来的野禽饮水

而冬雪埋名之前

所有垂落的脊椎终将站成竖琴

等冰裂的弦拨响

一池偈颂

摄影人向秋光递出的一封热烘烘的情书

李武兵

这一组秋荷九帧，是刘君勉老同学从寻常塘坳里淘出来的诗，把残荷从“留得枯荷听雨声”的固化诗意里打捞出来，拍出了生命退场时从容舒展的多重境界。

开篇第一幅《秋荷》，画面里举着手机的身影背向镜头，与满塘半黄半褐的秋荷遥遥相对。逆光把几支将残未残的荷叶镶上了金边，石栏横亘在画面中段，把人间的取景框和荷塘的秋意互衬，没有半分悲秋的沉郁，反倒拍出了人与秋荷互为风景的意趣：你站在桥上映照荷塘，荷塘也把你揉进了这一帧秋光里，是摄影人对秋荷最温柔的一次双向奔赴。

第二幅黑白作品《我或我们》，用极致简化的影调把荷塘的背景褪成了朦胧的灰雾，两支枯荷的茎秆斜斜撑出利落的对角线，左边半卷的残叶颔首垂落，右边的莲蓬孑然翘首，像两个从喧嚣里退出来的老友，不必言语，只凭枯瘦的茎秆遥遥呼应。黑白色过滤了所有浮艳的色彩，把“相伴不必相拥，相望亦是知音”的况味拍得余味悠长，枯而不寂，孤而不凉。

第三幅《荷塘深秋》是五帧里最见巧思的妙笔：俯拍的视角把镜面似的绿水铺成柔润的素笺，沉在水面的老莲蓬腹内藏着饱满的莲实，下方蜻蜓的倒影和莲蓬的轮廓严丝合缝，仿佛小虫正从枯莲的怀里振翅欲飞。几星浮萍顺着细茎散在水面，像落在宣纸上的几枚闲章，把深秋荷塘里“枯败里藏着生机，寂静里藏着灵动”的小意趣拍得灵动跳脱，全无半分肃杀之气。

第四幅《一岁一枯荣》用侧光精准打在半枯的荷叶上，暖金色的光线顺着叶脉向边缘慢慢晕开，残叶卷曲的边缘旁，还挨着半片尚凝着新绿的新荷，一枯一青同框并置，暗褐色的水下草甸做了沉稳的底色，没有刻意渲染衰败的怅惘，反倒把季节流转里“枯是荣的落款，新是旧的续篇”的自然哲理轻轻铺展在水面上，镜头里全是对生命循环的敬重与释然。

第五幅《夕照》：以沉暗背景托出逆光荷影，舒展的长茎如起舞的线条，透亮的金黄残叶如一束凝固的光，把秋末的从容风骨刻进画面里。

第六幅《屹立即尽》：斜伸的残荷与水面倒影两两成趣，极简的灰调湖面做留白，枯而不倒的枝干撑开疏朗意境，把倔强姿态衬得格外动人。

第七幅《最后的泪珠》：半青半残的荷叶托着满页清露，旁边蜷曲的干叶与之动静呼应，露珠似将坠未坠的余温，把秋荷最后的眷恋拍得柔婉动人。

第八幅《伤别》：雨丝里翠色残荷承着流动的水珠，垂落的水线破开静谧构图，将盛年将尽的离愁揉进鲜活的绿意里，余味悠长。

收尾的黑白作品《惺惺相惜》更是神来之笔，深黑的水底把两页残叶托成了两团发着微光的银白，一上一下错落呼应，叶脉的纹路在高反差影调下像镌刻在时光里的掌纹，它们在寒塘的暗影里遥遥对望，像两个阅尽千帆的故人，把半生的跌宕都藏进了卷曲的叶边里。这帧作品把残荷拍出了人格化的温度，暗合了几位老同学多年惺惺相惜的情谊，秋寒塘冷，知音并肩，从来不会觉得孤单。

整组作品跳出了拍残荷必追凄清、必言悲秋的老套路，用光克制而精准，构图简而不空，把暮年生命里的从容、相知与回甘，都藏进了每一道叶脉里，是摄影人向秋光递出的一封热烘烘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