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俊生逃走之后，剩下工地里的一众小弟被团团围住，全都抱头跪在地上，跪了满满一地。戈登一挥手：“砍了。”他手下的兄弟一拥而上，刀斧起落，朝着跪在地上的人，脑袋、后背、臀部挨个劈砍。“砍！接着砍！”斌哥在一旁嘶吼，把这群人全都砍成重伤。东阳中了一枪，腿和臀部皮肉尽毁；白俊生一只眼睛被打瞎，胳膊也重伤。两个人必须立刻送医急救。戈登吩咐完，拨通120，带人离开了现场。至于赔偿，他根本没打算给。仗已经打完，恩怨就此了结。白俊生是自己撑着赶到医院的。那只眼睛当时就看不见东西了。医生掀开他眼皮检查，眼睑几乎难以撑开，里面的眼球已经被铅弹击碎，彻底损毁。完了，眼球保不住了。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好好一个人，谁也接受不了被打瞎一只眼睛的事实。白俊生整个人都懵了。医生先用纱布紧急包扎好他受伤的手臂，推着他进了手术室。破碎的眼球只能摘除，伤口缝合之后，他从此只剩一只眼睛。东阳保住了性命，那条腿却保不住了。往后能不能正常走路都不好说，最后只能截肢，安装假肢。条件好一些可以装钢制假肢，差一点的就是塑料假肢。工地的合同早就签好了，工程照常开工，谁也没法把项目抢走。戈登这边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可白俊生心里的仇怨根本没有平息。白俊生心里想着：我两个弟弟去工地要钱，我教训他们，本来就是我自家的事，这是欺负我？我教训弟弟本就理所应当。可你们反倒纠集人手找上门，把我打伤，打瞎我的眼睛，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更何况，他还有个姐夫，是市里的副秘书长。他怎么可能白白吃下这个亏？白俊生拨通了姐夫的电话。“姐夫，你快来帮帮我，抓人！东城一伙流氓，领头的叫戈登，把我还有我兄弟打成重伤了。你过来医院看看，我胳膊、腿都受了重伤，眼睛还被他们打瞎一只。你赶紧想想办法。”“居然出这种事？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姐夫很快赶到病房。四十多岁，身着中华立领夹克，戴着一副眼镜，走进病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姐夫，别跟他们讲情面，抓人。那个王永祥下手太狠，当初在东城跟我抢工地，一定要抓住他，好好收拾他。”“你放心。有姐夫在，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找到这个人。”姐夫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这个位置的分量，不容小觑。市里的副秘书长，和沈阳、辽阳相比，辽阳体量太小，根本没有可比性；就算放到沈阳，这份话语权也足够分量。他一个电话，直接打给市公司刑侦支队。“何队长，你好。”“领导您好。”“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我的小舅子在东城被人打成重伤，眼球都被打废了。领头的人叫戈登，大名王永祥，已经构成重伤伤残。希望你们秉公办案，尽快把嫌疑人抓捕归案，还我小舅子一个公道。”“领导，我立刻安排，马上处理。您放心，这件事我来办。”挂断电话。那个年代市公司抓人，效率极高，尤其对付这些在社会上混迹的人，简单得超乎想象。下令抓捕之后，往往不到二十分钟，就能锁定目标位置。城里这些混迹社会的人里面，安插着不少线人。不少人在道上混得不稳，心里一直害怕哪天出事，特意和阿sir搭上关系，充当线人，用来检举别人。那个年代，也不是分局或者市公司必须依靠谁的关系。九十年代，阿sir大多愿意受理这类案子。抓到这类人，从严处置。就算对方背后有关系，先把人抓回来再说；后续对方找人疏通，也等于欠下一份人情。阿sir这条线，从来都不容小觑。没有门路的，直接依法重判；有关系的，最后或许能从轻处理，但这份人情，对方必须记下。三十多名阿sir，先找到线人核实信息。“问你一个人。”“您说。”“王永祥在哪？外号戈登。”“戈登？那是东城的人。”“没错，他人现在在哪？”“他在公肃楼旁边开了一家贷款公司，平时就在那边待着。”“知道了。”警车直奔目的地，三十多人冲进屋里。戈登就在房间里，抬头看向众人：“什么意思？”“你叫王永祥？”“是，我是王永祥。”“配合一下，跟我们回市公司一趟。市公司刑侦支队找你问话，起来。”阿sir上前一步，把他按在墙上搜身，确认没有携带凶器之后，拿出手铐给他戴上，押上警车。在车上，戈登开口问道：“阿sir，我犯了什么事？”“你问我们？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到了市公司，有你好受的。”审讯室里，只有一把椅子，一盏刺眼的灯。“说吧，交代清楚事情经过。”“你们说我打伤谁了，我听着。”“白俊生，是不是你打的？对方眼睛都被枪打瞎了，谁开的枪？”“是我开的枪。”“根据白俊生的笔录，现场有四十多个人，难道全是你动手打的？”“是。”戈登早年从新疆回来，经历过不少风浪，面对审讯，心里并不畏惧。道上有规矩，出事之后能替兄弟扛下所有罪责，出来之后声望更高；若是到了审讯室里胡乱攀咬同伙，把所有人都供出来，回去之后会被所有人唾弃，被视作没有骨气。戈登索性把所有罪责一力承担。“是我打的。”“枪也是你开的？两处重伤都是你造成的？”“没错。”“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持枪伤人，造成两处重伤致残，量刑最重可以判无期徒刑。你清楚吗？”“我都认。”“愿意认就好。想要从轻处理，你该懂规矩。”“我就问一句，我还能不能出去？”对面审讯的人笑了笑：“出去基本不可能。我们最多帮你往轻了争取量刑。”“我手里没钱，这点我实话实说。”“到了这里还想硬扛，最后只会让你吃苦头。”“我确实拿不出钱，没有办法。”“行，那咱们就走着瞧。”审讯结束，笔录送到支队长面前。“队长，您看一下。”“情况怎么样？”“油盐不进，怎么问话都咬死是自己一个人干的，一问到别的就装傻，说自己没钱。”“没钱？那就好好收拾他。送去看守所之前，先带到小黑屋，好好敲打敲打。”“队长，听您安排。”“对付这种人，办法有的是。”提审室安排妥当，手续已经审批完毕，一小时之后就要送往看守所。先把他带进小黑屋。里面是四名还没有正式定岗的人员，有的是协勤，有的是刚从警校毕业，还没有上岗，没有收过好处。房门一关。戈登心里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手铐还是背铐着，根本没法还手，躲闪都做不到。胶皮管、胶皮棍轮番落在他身上，四个人围着他殴打，打在后背、臀部。“……”屋子里面垫了硬物，惨叫声传不出来，外面只能隐约听见动静。“别打了，我错了，我什么都说……”连续打了五分钟，戈登被打得神志恍惚，站都站不稳。四个人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十分费力。拖到门口，直接扔上警车，送往看守所羁押。戈登被抓的消息，慢慢在四九城圈子里传开。不少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三哥，戈登出事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忙疏通一下？”“我听说他在审讯室全都认了，自己把罪扛下来了。”“动手开枪的不是他，是闫晶手下的小柱子啊。”“戈登这人重情义，不肯把小柱子供出来。”“我知道了，我先打听打听，看看是谁抓的、谁主办这个案子。”“崽哥，一定多费心，想想办法救他出来。”挂断电话。哈森也在四处找人。另一边，小航和小柱子也收到消息，是哈森通知他们的。小航满心敬佩：“戈登哥是真讲义气，到里面，一点都没把我供出来。”“这是他的性子。咱们给大哥打电话，问问大哥有没有办法。”小航拨通闫晶的电话，想请他出手，尽快把戈登捞出来。“大哥，我是小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市公司直接抓的人。”闫晶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你们做事太莽撞了。知不知道白俊生是什么背景？他是市副秘书长的小舅子，你们把人伤成那样。白小航，还有小柱子，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糊涂，什么人都敢动，事前都不打听清楚底细？”“金哥，当时戈登也是情急。咱们要是不去，算不上是兄弟。”“说实话，戈登这个人讲究，没有把小柱子咬出来。我这边帮你问问，打探一下情况。”电话挂断。
白俊生逃走之后，剩下工地里的一众小弟被团团围住，全都抱头跪在地上，跪了满满一地。
戈登一挥手：“砍了。”
他手下的兄弟一拥而上，刀斧起落，朝着跪在地上的人，脑袋、后背、臀部挨个劈砍。
“砍！接着砍！”
斌哥在一旁嘶吼，把这群人全都砍成重伤。
东阳中了一枪，腿和臀部皮肉尽毁；白俊生一只眼睛被打瞎，胳膊也重伤。两个人必须立刻送医急救。
戈登吩咐完，拨通120，带人离开了现场。
至于赔偿，他根本没打算给。仗已经打完，恩怨就此了结。
白俊生是自己撑着赶到医院的。
那只眼睛当时就看不见东西了。医生掀开他眼皮检查，眼睑几乎难以撑开，里面的眼球已经被铅弹击碎，彻底损毁。
完了，眼球保不住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好好一个人，谁也接受不了被打瞎一只眼睛的事实。白俊生整个人都懵了。
医生先用纱布紧急包扎好他受伤的手臂，推着他进了手术室。破碎的眼球只能摘除，伤口缝合之后，他从此只剩一只眼睛。
东阳保住了性命，那条腿却保不住了。往后能不能正常走路都不好说，最后只能截肢，安装假肢。条件好一些可以装钢制假肢，差一点的就是塑料假肢。
工地的合同早就签好了，工程照常开工，谁也没法把项目抢走。
戈登这边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可白俊生心里的仇怨根本没有平息。
白俊生心里想着：我两个弟弟去工地要钱，我教训他们，本来就是我自家的事，这是欺负我？我教训弟弟本就理所应当。可你们反倒纠集人手找上门，把我打伤，打瞎我的眼睛，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更何况，他还有个姐夫，是市里的副秘书长。
他怎么可能白白吃下这个亏？
白俊生拨通了姐夫的电话。
“姐夫，你快来帮帮我，抓人！东城一伙流氓，领头的叫戈登，把我还有我兄弟打成重伤了。你过来医院看看，我胳膊、腿都受了重伤，眼睛还被他们打瞎一只。你赶紧想想办法。”
“居然出这种事？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
姐夫很快赶到病房。
四十多岁，身着中华立领夹克，戴着一副眼镜，走进病房。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姐夫，别跟他们讲情面，抓人。那个王永祥下手太狠，当初在东城跟我抢工地，一定要抓住他，好好收拾他。”
“你放心。有姐夫在，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找到这个人。”
姐夫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这个位置的分量，不容小觑。市里的副秘书长，和沈阳、辽阳相比，辽阳体量太小，根本没有可比性；就算放到沈阳，这份话语权也足够分量。
他一个电话，直接打给市公司刑侦支队。
“何队长，你好。”
“领导您好。”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我的小舅子在东城被人打成重伤，眼球都被打废了。领头的人叫戈登，大名王永祥，已经构成重伤伤残。希望你们秉公办案，尽快把嫌疑人抓捕归案，还我小舅子一个公道。”
“领导，我立刻安排，马上处理。您放心，这件事我来办。”
挂断电话。
那个年代市公司抓人，效率极高，尤其对付这些在社会上混迹的人，简单得超乎想象。下令抓捕之后，往往不到二十分钟，就能锁定目标位置。
城里这些混迹社会的人里面，安插着不少线人。不少人在道上混得不稳，心里一直害怕哪天出事，特意和阿sir搭上关系，充当线人，用来检举别人。
那个年代，也不是分局或者市公司必须依靠谁的关系。九十年代，阿sir大多愿意受理这类案子。抓到这类人，从严处置。就算对方背后有关系，先把人抓回来再说；后续对方找人疏通，也等于欠下一份人情。
阿sir这条线，从来都不容小觑。没有门路的，直接依法重判；有关系的，最后或许能从轻处理，但这份人情，对方必须记下。
三十多名阿sir，先找到线人核实信息。
“问你一个人。”
“您说。”
“王永祥在哪？外号戈登。”
“戈登？那是东城的人。”
“没错，他人现在在哪？”
“他在公肃楼旁边开了一家贷款公司，平时就在那边待着。”
“知道了。”
警车直奔目的地，三十多人冲进屋里。
戈登就在房间里，抬头看向众人：“什么意思？”
“你叫王永祥？”
“是，我是王永祥。”
“配合一下，跟我们回市公司一趟。市公司刑侦支队找你问话，起来。”
阿sir上前一步，把他按在墙上搜身，确认没有携带凶器之后，拿出手铐给他戴上，押上警车。
在车上，戈登开口问道：“阿sir，我犯了什么事？”
“你问我们？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到了市公司，有你好受的。”
审讯室里，只有一把椅子，一盏刺眼的灯。
“说吧，交代清楚事情经过。”
“你们说我打伤谁了，我听着。”
“白俊生，是不是你打的？对方眼睛都被枪打瞎了，谁开的枪？”
“是我开的枪。”
“根据白俊生的笔录，现场有四十多个人，难道全是你动手打的？”
“是。”
戈登早年从新疆回来，经历过不少风浪，面对审讯，心里并不畏惧。
道上有规矩，出事之后能替兄弟扛下所有罪责，出来之后声望更高；若是到了审讯室里胡乱攀咬同伙，把所有人都供出来，回去之后会被所有人唾弃，被视作没有骨气。
戈登索性把所有罪责一力承担。
“是我打的。”
“枪也是你开的？两处重伤都是你造成的？”
“没错。”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持枪伤人，造成两处重伤致残，量刑最重可以判无期徒刑。你清楚吗？”
“我都认。”
“愿意认就好。想要从轻处理，你该懂规矩。”
“我就问一句，我还能不能出去？”
对面审讯的人笑了笑：“出去基本不可能。我们最多帮你往轻了争取量刑。”
“我手里没钱，这点我实话实说。”
“到了这里还想硬扛，最后只会让你吃苦头。”
“我确实拿不出钱，没有办法。”
“行，那咱们就走着瞧。”
审讯结束，笔录送到支队长面前。
“队长，您看一下。”
“情况怎么样？”
“油盐不进，怎么问话都咬死是自己一个人干的，一问到别的就装傻，说自己没钱。”
“没钱？那就好好收拾他。送去看守所之前，先带到小黑屋，好好敲打敲打。”
“队长，听您安排。”
“对付这种人，办法有的是。”
提审室安排妥当，手续已经审批完毕，一小时之后就要送往看守所。
先把他带进小黑屋。里面是四名还没有正式定岗的人员，有的是协勤，有的是刚从警校毕业，还没有上岗，没有收过好处。
房门一关。戈登心里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手铐还是背铐着，根本没法还手，躲闪都做不到。
胶皮管、胶皮棍轮番落在他身上，四个人围着他殴打，打在后背、臀部。
屋子里面垫了硬物，惨叫声传不出来，外面只能隐约听见动静。
“别打了，我错了，我什么都说……”
连续打了五分钟，戈登被打得神志恍惚，站都站不稳。四个人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十分费力。
拖到门口，直接扔上警车，送往看守所羁押。
戈登被抓的消息，慢慢在四九城圈子里传开。不少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三哥，戈登出事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忙疏通一下？”
“我听说他在审讯室全都认了，自己把罪扛下来了。”
“动手开枪的不是他，是闫晶手下的小柱子啊。”
“戈登这人重情义，不肯把小柱子供出来。”
“我知道了，我先打听打听，看看是谁抓的、谁主办这个案子。”
“崽哥，一定多费心，想想办法救他出来。”
挂断电话。
哈森也在四处找人。另一边，小航和小柱子也收到消息，是哈森通知他们的。
小航满心敬佩：“戈登哥是真讲义气，到里面，一点都没把我供出来。”
“这是他的性子。咱们给大哥打电话，问问大哥有没有办法。”
小航拨通闫晶的电话，想请他出手，尽快把戈登捞出来。
“大哥，我是小航。”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市公司直接抓的人。”闫晶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你们做事太莽撞了。知不知道白俊生是什么背景？他是市副秘书长的小舅子，你们把人伤成那样。白小航，还有小柱子，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糊涂，什么人都敢动，事前都不打听清楚底细？”
“金哥，当时戈登也是情急。咱们要是不去，算不上是兄弟。”
“说实话，戈登这个人讲究，没有把小柱子咬出来。我这边帮你问问，打探一下情况。”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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