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崽也托了不少关系，一通电话打到市公司治安科，找的是科长赵连顺。赵连顺为人宽厚，和圈子里不少大哥交情很深，关系很好。“顺哥，我托你打听的这件事，很难办。”“顺哥，不管怎么样，是我身边的兄弟，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咱们不是不想帮忙。这件事牵扯到副秘书长，你也清楚咱们单位的难处，上边不能得罪，下面也不好处置，这个道理你懂。”“我明白。”“主办案子的队长和我交情一般，他是后来提拔上来的。之前我找他说过话，他没给我面子。这件事我只能帮你问问，看能不能争取一个保外。现在想直接放人，根本不可能。戈登已经认罪了，口供摆在那里，没有放人空间。”“我知道了。”“老弟，你心里有数。这件事，连我都办不成，旁人更没办法。我本身就在系统里面，我都无能为力，还有谁能搞定？”“好，顺哥，我懂了。”“等着消息吧，只能静观其变。”电话猛地挂断。杜崽束手无策。九四年年初，他有心出力，可手里的关系分量不够。闫晶人脉比杜崽广一些，同样处处碰壁，使不上劲。就算在外名头再响，终究只是社会上的人。和一位副秘书长硬碰硬，对方想收拾你，你连怎么出事的都不清楚。闫晶、杜崽托的那些关系，没有人愿意为了帮他们，去得罪一位副秘书长。谁愿意为了交情，搭上自己的前途？连着跑了两三天，托出去的关系陆续传回消息，全都表示无能为力。闫晶转告众人：“小航，戈登这件事，本来还有周旋余地，坏就坏在他自己认下全部罪责。他要是一口不认，事情还有转圜；现在口供签了，谁都救不出来。最多等他服刑一段时间之后，试着申请保外就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还得层层向上沟通，未必能成。”“大哥，到底是谁在背后发话压这件事？”“就是市里那位副秘书长，连秘书长都知情了。”小航心里焦急。闫晶接着说：“小航，不是哥不肯出力。是我真的帮不上。想要扳回来，得有比副秘书长级别更高的关系才行，而且对方是亲小舅子，人家不可能松口。”小航和小柱子心里清楚，怨不得闫晶，不是对方不愿帮忙，实在是阻力太大，办不到。肖那也收到消息，杜崽也找过他。肖那直接联系了自己认识最硬的关系，朝阳分局的丁经理。“老弟，我劝你这件事别掺和。你清楚副秘书长是什么分量，事情闹大，会把你也牵连进去。”“哥，我……”“你之前身上的案子还少吗？底子不干净，一堆旧账压着。真把你卷进来，翻旧账定一个流氓罪，得不偿失。听我的，别插手，咱们办不了。”“行，我明白了。”所有人都尽力奔走，到头来全都使不上力气。就在这个时候，加代准备动身返回四九城。小航，在加代回来的前一天打的求助电话。戈登被抓的消息，大家刻意封锁，只在交好的熟人圈子里私下找人疏通，没有往外大肆散播。而且这个阶段，想操作也没有门路。人关进看守所之后，外人一律不能会见，想给他存点钱，都没有渠道。“代哥，我是小航。”“小航啊，戈登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哥，你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把人打伤了吗？”“之后呢？对方没有找人运作吗？”“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详情？”“我知道什么？”“哥，他进去了。”“什么时候进去的？”“进去有一阵子了，差不多四五天。我们这边托了不少人，全都捞不出来。”“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崽哥、闫晶他们没有出面打点吗？”“都找过人了。对方后台很硬，是机关里的关系，副秘书长那边的门路，分量很重。我们电话都打遍了，所有人都说办不了。”“这样，我明天回去。明天回去，我亲自处理这件事。”“哥，不用你费心来回跑，还是我明天过去找你吧。”电话啪地挂断。当天晚上，加代没有联系任何人。他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之后，摸清全部情况再做打算。第二天，加代从深圳返回四九城，没有带别的人，只带上马三、左帅两个人随行。早上起飞，中午落地。刚走出机场，杜崽、闫晶已经在外面等候。“晶哥，崽哥。”“哥，戈登的事……”“不是我不肯出力，我是真的使不上劲。我连肖那都找过，他也说没有办法。”“行，我清楚了。”加代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咱们记住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是谁被戈登打伤的，我就去找谁谈。”“代弟，你这是胡闹。戈登把人伤成那样，你主动去找对方，人家不跟你翻脸才怪。”“大哥，事情还没办，先别把话说死，试一试。现在大家都没有别的路子，不妨试一试。”他摆了摆手，一行人上车离开。到了闫晶的公司，不少人都已经聚在那里。哈森来了，杜崽也在，肖那听说加代回来了，也赶了过来。这一刻，所有人都把加代当成了主心骨。大伙心里都隐隐觉得，或许只有加代能把这件事摆平，只是谁也说不准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崽哥，”加代一坐下便开口，“你借我五十万。”“行，你打算用来做什么？”“我去医院见见那个人，跟他聊聊。”“兄弟，”杜崽身子往前倾，“哥跟你说一句，你好好斟酌一下，按我说的来，行不行？”“你先借我五十万。我手边没有现钱，周转不开。”“没问题。”杜崽抬手示意手下，去把钱取来。五十万很快送到。加代拎着钱，没有直接去找白俊生，先去了医院看望戈登这边受伤的兄弟——老斌子和江爽。钱暂时没有动，先看两个人的伤势。二人伤得很重，这时已经醒过来，看见加代，开口打招呼。“代哥。”“兄弟，你们放心。”加代站在病床边，“代哥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戈登一直待在里面。眼看就要过年，我一定把他接回来。”老斌子眼圈泛红：“哥，登哥是为了我们才扛下这件事。”“哥，我们都是没本事的人。”“我们实在没有能力，要是有本事，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你们哥俩都是好汉。”加代说，“既是戈登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等我把这件事了结，后续所有安排交给我，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说完，加代转身离开。两个人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加代身上有一种独有的气场，是顶天立地的大哥风范，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扛。这份气度是天生的，旁人学不来。离开医院，加代没有等其他人，带上马三、左帅，开着杜崽的车，直奔白俊生所在的医院。马三拎着一只皮箱，里面装着五十万现金。“帅子，你在楼下等着。”加代吩咐，“马三跟我上楼。”病房门被推开，加代走了进去。白俊生并不认识他，正躺在床上，一只眼睛裹着纱布，模样看着很是狼狈。他对着旁边伺候他的兄弟摆了摆手：“去外面等，这里不用你守着了。”护士在一旁给他按摩腿部。加代走到病床前站定，白俊生一看：“你是谁？”“大哥，里面出事的是我兄弟。我叫加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大哥，我把话说开。”加代语气放得平缓，“我带来五十万，替我兄弟给你赔罪。这件事，你伤得很重，我这边兄弟也落了重伤，两边都有损失，不如各退一步。没必要继续死磕到底。我也听说，你背后关系很硬。咱们互相退让，这五十万，当作赔偿给你。行不行？麻烦你跟你姐夫打个招呼，把我兄弟放出来。我保证，我这帮兄弟以后绝不会再招惹你、冒犯你，大事化小，就此翻篇。”白俊生仅存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是来跟我谈和的？”“大哥，你不能不讲道理。”马三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你说谁不讲理？”白俊生抬手指着他，“是谁把我眼睛打瞎的？五十万，你以为我的伤这么便宜？”他收回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实话跟你们说，我不差钱。我清楚，开枪打我的不是戈登，是那个叫小柱子的，我全都知道。你们别着急，我一个一个清算。先把戈登送进去，既然他愿意顶罪，那就先判他。等他落判，我再回头抓小柱子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杜崽也托了不少关系，一通电话打到市公司治安科，找的是科长赵连顺。赵连顺为人宽厚，和圈子里不少大哥交情很深，关系很好。
“顺哥，我托你打听的这件事，很难办。”
“顺哥，不管怎么样，是我身边的兄弟，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咱们不是不想帮忙。这件事牵扯到副秘书长，你也清楚咱们单位的难处，上边不能得罪，下面也不好处置，这个道理你懂。”
“我明白。”
“主办案子的队长和我交情一般，他是后来提拔上来的。之前我找他说过话，他没给我面子。这件事我只能帮你问问，看能不能争取一个保外。现在想直接放人，根本不可能。戈登已经认罪了，口供摆在那里，没有放人空间。”
“我知道了。”
“老弟，你心里有数。这件事，连我都办不成，旁人更没办法。我本身就在系统里面，我都无能为力，还有谁能搞定？”
“好，顺哥，我懂了。”
“等着消息吧，只能静观其变。”
电话猛地挂断。
杜崽束手无策。九四年年初，他有心出力，可手里的关系分量不够。闫晶人脉比杜崽广一些，同样处处碰壁，使不上劲。
就算在外名头再响，终究只是社会上的人。和一位副秘书长硬碰硬，对方想收拾你，你连怎么出事的都不清楚。
闫晶、杜崽托的那些关系，没有人愿意为了帮他们，去得罪一位副秘书长。谁愿意为了交情，搭上自己的前途？
连着跑了两三天，托出去的关系陆续传回消息，全都表示无能为力。
闫晶转告众人：“小航，戈登这件事，本来还有周旋余地，坏就坏在他自己认下全部罪责。他要是一口不认，事情还有转圜；现在口供签了，谁都救不出来。最多等他服刑一段时间之后，试着申请保外就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还得层层向上沟通，未必能成。”
“大哥，到底是谁在背后发话压这件事？”
“就是市里那位副秘书长，连秘书长都知情了。”
小航心里焦急。闫晶接着说：“小航，不是哥不肯出力。是我真的帮不上。想要扳回来，得有比副秘书长级别更高的关系才行，而且对方是亲小舅子，人家不可能松口。”
小航和小柱子心里清楚，怨不得闫晶，不是对方不愿帮忙，实在是阻力太大，办不到。
肖那也收到消息，杜崽也找过他。肖那直接联系了自己认识最硬的关系，朝阳分局的丁经理。
“老弟，我劝你这件事别掺和。你清楚副秘书长是什么分量，事情闹大，会把你也牵连进去。”
“哥，我……”
“你之前身上的案子还少吗？底子不干净，一堆旧账压着。真把你卷进来，翻旧账定一个流氓罪，得不偿失。听我的，别插手，咱们办不了。”
“行，我明白了。”
所有人都尽力奔走，到头来全都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加代准备动身返回四九城。小航，在加代回来的前一天打的求助电话。
戈登被抓的消息，大家刻意封锁，只在交好的熟人圈子里私下找人疏通，没有往外大肆散播。而且这个阶段，想操作也没有门路。人关进看守所之后，外人一律不能会见，想给他存点钱，都没有渠道。
“代哥，我是小航。”
“小航啊，戈登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
“哥，你已经知道了？”
“他不是把人打伤了吗？”
“之后呢？对方没有找人运作吗？”
“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详情？”
“我知道什么？”
“哥，他进去了。”
“什么时候进去的？”
“进去有一阵子了，差不多四五天。我们这边托了不少人，全都捞不出来。”
“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崽哥、闫晶他们没有出面打点吗？”
“都找过人了。对方后台很硬，是机关里的关系，副秘书长那边的门路，分量很重。我们电话都打遍了，所有人都说办不了。”
“这样，我明天回去。明天回去，我亲自处理这件事。”
“哥，不用你费心来回跑，还是我明天过去找你吧。”
电话啪地挂断。
当天晚上，加代没有联系任何人。他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之后，摸清全部情况再做打算。
第二天，加代从深圳返回四九城，没有带别的人，只带上马三、左帅两个人随行。
早上起飞，中午落地。刚走出机场，杜崽、闫晶已经在外面等候。
“晶哥，崽哥。”
“哥，戈登的事……”
“不是我不肯出力，我是真的使不上劲。我连肖那都找过，他也说没有办法。”
“行，我清楚了。”加代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咱们记住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是谁被戈登打伤的，我就去找谁谈。”
“代弟，你这是胡闹。戈登把人伤成那样，你主动去找对方，人家不跟你翻脸才怪。”
“大哥，事情还没办，先别把话说死，试一试。现在大家都没有别的路子，不妨试一试。”
他摆了摆手，一行人上车离开。
到了闫晶的公司，不少人都已经聚在那里。哈森来了，杜崽也在，肖那听说加代回来了，也赶了过来。这一刻，所有人都把加代当成了主心骨。
大伙心里都隐隐觉得，或许只有加代能把这件事摆平，只是谁也说不准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崽哥，”加代一坐下便开口，“你借我五十万。”
“行，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我去医院见见那个人，跟他聊聊。”
“兄弟，”杜崽身子往前倾，“哥跟你说一句，你好好斟酌一下，按我说的来，行不行？”
“你先借我五十万。我手边没有现钱，周转不开。”
“没问题。”
杜崽抬手示意手下，去把钱取来。五十万很快送到。
加代拎着钱，没有直接去找白俊生，先去了医院看望戈登这边受伤的兄弟——老斌子和江爽。
钱暂时没有动，先看两个人的伤势。二人伤得很重，这时已经醒过来，看见加代，开口打招呼。
“代哥。”
“兄弟，你们放心。”加代站在病床边，“代哥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戈登一直待在里面。眼看就要过年，我一定把他接回来。”
老斌子眼圈泛红：“哥，登哥是为了我们才扛下这件事。”
“哥，我们都是没本事的人。”
“我们实在没有能力，要是有本事，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们哥俩都是好汉。”加代说，“既是戈登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等我把这件事了结，后续所有安排交给我，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完，加代转身离开。
两个人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加代身上有一种独有的气场，是顶天立地的大哥风范，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扛。这份气度是天生的，旁人学不来。
离开医院，加代没有等其他人，带上马三、左帅，开着杜崽的车，直奔白俊生所在的医院。
马三拎着一只皮箱，里面装着五十万现金。
“帅子，你在楼下等着。”加代吩咐，“马三跟我上楼。”
病房门被推开，加代走了进去。
白俊生并不认识他，正躺在床上，一只眼睛裹着纱布，模样看着很是狼狈。
他对着旁边伺候他的兄弟摆了摆手：“去外面等，这里不用你守着了。”
护士在一旁给他按摩腿部。
加代走到病床前站定，白俊生一看：“你是谁？”
“大哥，里面出事的是我兄弟。我叫加代。”
“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大哥，我把话说开。”加代语气放得平缓，“我带来五十万，替我兄弟给你赔罪。这件事，你伤得很重，我这边兄弟也落了重伤，两边都有损失，不如各退一步。没必要继续死磕到底。我也听说，你背后关系很硬。咱们互相退让，这五十万，当作赔偿给你。行不行？麻烦你跟你姐夫打个招呼，把我兄弟放出来。我保证，我这帮兄弟以后绝不会再招惹你、冒犯你，大事化小，就此翻篇。”
白俊生仅存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是来跟我谈和的？”
“大哥，你不能不讲道理。”马三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你说谁不讲理？”白俊生抬手指着他，“是谁把我眼睛打瞎的？五十万，你以为我的伤这么便宜？”他收回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实话跟你们说，我不差钱。我清楚，开枪打我的不是戈登，是那个叫小柱子的，我全都知道。你们别着急，我一个一个清算。先把戈登送进去，既然他愿意顶罪，那就先判他。等他落判，我再回头抓小柱子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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