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海车展,我是一开幕就进去了。本来是想看看各家新车,结果转了大半天,发现一个事儿比新车还显眼——轴向磁通电机,几乎每个展台都有。

这事儿我去年一月份就讲过。当时我说,用不了几年,这玩意儿就会大批量装车。结果现在看,比我预想的来得还快。不是我说得准,是这市场实在卷得没法看了。

各家主机厂在配置上都已经卷成了家电大卖场,冰箱彩电大沙发全上齐了,再往下真不知道该卷什么了。于是,大家都盯上了电机本身。

我在东风展台前站了很久。他们展出了一台装了四个轴向磁通电机的MPV,发布会上直接拿它跟奔驰G级和仰望U8去做半坡起步对比。

说实话,一个MPV去跟硬派SUV比越野,这个操作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围观的人是真多,大家都在拍视频。那种四个轮子各自发力、车稳稳往坡上爬的画面,确实比什么百公里加速数据来得直观。

往回走的时候,我路过奇瑞的展台,也摆了相关的产品。奔驰那边也有布局。小米和华为我没看到实机,但圈里人都知道,技术储备已经有了。

供应链上更热闹——法雷奥、舍弗勒、宁德时代、盘古动力、上海电驱、星驱科技,全来了。我站在盘古动力的展位前,他们那块牌子上的数据让我愣了一下:扭矩密度32.5,功率密度21。这两个数字,是小米V8S的两倍多。

要理解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得先弄明白轴向电机和普通电机的区别。普通的径向电机,就是大圈套小圈,定子包着转子,磁路是沿着径向辐射的,转子靠硅钢片固定永磁体。

轴向电机呢,定子和转子是两块盘,面对面放着,磁路沿轴向走。就这么一个结构变化,带来了两个直接好处:一个是面对面的交互面积大,磁通利用率更高,而且转子是盘状的,不需要那么多硅钢片,也就没有铁损;另一个是力臂变大了,同样尺寸下,扭矩和功率密度能做得更高。

去年我讲这个的时候,很多人觉得这东西离量产还远。毕竟从1821年法拉第造出第一台电机开始,它就是一个轴向电机,可后来一百多年,普及的全是径向电机。

原因也很简单:径向电机好加工、好装配、运行稳定,在综合性能上碾压了轴向电机。轴向电机虽然扭矩密度有优势,但转速上不去。

为什么?因为它的定子和转子是盘状设计,面对面转,转速一高离心力就大,永磁体又没有硅钢片固定,很容易出问题。而且转速高了发热增加,材料受热膨胀变形,气隙就控制不住了。气隙不均匀,电磁性能受影响不说,还可能出机械故障。

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轴向电机在市场上就是个边缘角色,只在一些超跑上用。我当时去查过雅萨卡的产品,P420那款,扭矩370牛米,最高转速9000转。

扭矩挺高,但转速也就那样。还有一款扭矩做到790牛米的,转速直接掉到3250转。功率等于扭矩乘以转速,两头一扯,总功率就上不去了,跟径向电机根本没法比。

但今年不一样了。盘古动力那个ICD 306K,最高转速做到了18000转。什么概念?放在径向电机里,这大概相当于五六年前的主流水平,小米V8S已经做到27200转了,还有做到三万五千转的。

差距还是不小,但已经不在一个量级上了。关键是,在18000转的转速下,它还能保持470牛米的扭矩。换算成功率密度和扭矩密度,直接是径向电机的一倍以上。

我旁边站着个看起来像工程师的中年人,一直拿手机在拍那个电机的剖面结构。我问他觉得这东西怎么样,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以后一个轮子一个,四个加起来,数据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得对。单看一个电机,轴向电机还是打不过径向电机,但它的优势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体积小、可以堆。因为定转子的盘状结构让它天然可以做成模块化,单定子单转子、双定子单转子、单定子双转子,甚至多级叠加,都可以自由组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以做成轮端电机,直接塞进轮毂里,四个轮子各一个,完全省掉了传动轴和差速器那一套东西。

以前有四电机配置的车,都是大几百匹的高性能车,门槛高得很。但轴向电机体积小、重量轻,直接把多电机的成本和使用门槛都拉下来了。

以后一些走量的家用车,也可以做四电机。四个电机各管一个轮子,扭矩矢量控制是原生的,侧方位停车能直接横着挪进去,那种以前只在特技表演里见过的操作,以后会越来越普遍。

这对增程和混动车来说也是一样。轴向电机当发电机用,体积比径向电机小得多,能省出不少空间来。发动机够轻,前舱够空,乘客舱就能做得更大。这对车企来说,是一个现成的、消费者能感知到的卖点。

但你要问我,轴向电机会不会取代径向电机?我的判断是不会。至少短期内不会。径向电机的技术链太成熟了,成本压得很低,综合性能足够强,单电机扭矩都已经过剩了,转速还能往上刷,动力储备根本用不完。

轴向电机走量的路子,是给市场一个新玩法、一个新卖点,能带来可观的增量,但动摇不了径向电机的根基。

我走到车展出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场馆里人群还在往各个展台涌,灯光打在那台MPV的车身上,四个轮子微微转动着向观众示意。

我想起2024年初我在视频里说过的那些话。当时看评论区,不少人觉得我是给新技术画饼,说这玩意儿离量产还早。可现在,饼已经不叫饼了,已经开始上桌了。

说到底,这行业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哪项技术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重新定义一台车的卖法。而电机作为电车的心脏,它的每一次结构变化,都会顺着供应链一路传导到消费者面前。只不过这回传导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