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春天,武汉街头,毛泽东停在一位卖豆腐的小商贩面前,询问一天能挣多少钱、家里有几口人、孩子是否上学。吕厚民站在不远处,悄悄举起相机。镜头里的毛泽东没有台上的庄严姿态,更像一位熟悉民情的长者。

这类场景,正是吕厚民十多年摄影生涯中最珍视的部分。作为长期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摄影师,他拍过会见、会议、视察,也拍下过散步、读报、游泳后的闲谈。照片一张张留下的,不只是领袖形象,还有一个人的性情、习惯和处世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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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厚民出生于1928年9月9日,黑龙江依兰人。1948年进入东北电影制片厂照相科,后来调到北京电影制片厂。1950年1月,中共中央办公厅警卫局成立摄影科,他被调入中南海,负责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的摄影工作。面对报纸上才能见到的人物,年轻的吕厚民起初紧张得手脚发僵。

第一次参加会见活动时,他光顾着观察毛泽东,竟差点忘了按下快门。活动结束后,别人问他拍摄的是哪场会见,他一时竟答不上来。那种感觉,像从熟悉的照片里突然走出了真人,距离太近,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拘谨很快被毛泽东的随和打破。有一次,吕厚民在杭州走廊里遇到毛泽东,毛泽东伸手与他握了握,笑着说:“啊,好久不见了!”两人明明刚在车上见过,这句玩笑却让吕厚民放松下来。他趁机提出想拍一张主席办公的照片,毛泽东看了看时间,说:“好吧,就依着你。”

等吕厚民取来闪光灯,毛泽东已经坐在桌前写字。写完一首诗,又拿起《人民日报》翻看,配合着摄影师从不同角度拍摄。一个胶卷拍完,毛泽东起身说道:“完成任务了吧?走,见客人去。”随后,他还要会见朝鲜劳动党和政府领导人金日成。工作紧凑,却没有故意摆出的威严。

1953年,中共中央政府工作会议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散会后,周恩来拿着文件走向正在看材料的毛泽东,两人站在台前交谈,神情轻松。吕厚民判断这是难得的自然瞬间,立即抓拍。那时的照相器材每次拍摄都要更换闪光灯泡和暗盒,机会只有两张,照片却一次成功,后来成为广为流传的经典影像。

照片中的毛泽东和周恩来并肩而立,没有刻意面对镜头,呈现出长期合作形成的熟悉与默契。对吕厚民而言,这并非单纯的构图问题。领袖之间的工作关系,往往藏在一个眼神、一页文件和一次自然的笑容里,摄影恰好把这些细节保存下来。

毛泽东对身边工作人员也有自己的要求。谁出差、探亲,回来后都要谈谈当地情况;见过什么人,听到哪些意见,社会生活有何变化,都可能成为询问内容。他不希望工作人员只围着中南海转,而是要到社会中去,了解普通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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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9月,吕厚民随中国政府代表团访问朝鲜,拍下朝鲜人民欢送中国人民志愿军归国的场面。其中一张照片后来在国际摄影展览中获奖。汪东兴将消息报告毛泽东,是否出访古巴,毛泽东没有替他直接决定,而是让人征求本人意见。吕厚民认为,出访不仅是个人荣誉,更是了解外部世界的机会,毛泽东便同意了。

回国后,吕厚民随毛泽东乘专列赴江西考察。毛泽东详细询问古巴的政治、经济和民众生活,听完他的汇报后打趣道:“你还不错嘛,短小精悍。”这句话既说他的身材,也指他写的情况材料简明扼要。身边人听后发笑,严肃的谈话便多了几分轻松。

1953年5月23日,中南海举行接见中国人民志愿军文艺工作者归国观光团的活动。一等功臣解秀梅向毛泽东献花、握手后,突然踮起脚,紧紧抱住毛泽东,眼泪止不住地流。现场工作人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毛泽东也微微闭上眼睛。吕厚民按下快门,记录了人民对领袖的真挚感情,也记录了毛泽东面对这种突然拥抱时的克制与沉静。

北戴河的另一张照片,则是完全不同的气氛。1954年夏天,毛泽东与李讷、李敏以及毛远新在海边休息,孩子们围在身边说话,一家人像普通家庭那样闲谈。吕厚民拍下这一幕,没有仪仗,没有会场,只有亲属之间自然的亲近。

1961年,吕厚民重新承担毛泽东的专职摄影任务。同年庐山含鄱口,他拍到毛泽东眺望远方的画面。那段时期国内外形势复杂,毛泽东连续多日工作,神情凝重。当天在工作人员劝说下,他走出房间,站在石凳旁沉默良久。蓝天、云雾、远山与沉思中的身影叠在一起,吕厚民用滤色镜压暗天空,让人物轮廓更加清晰。

吕厚民后来常说,照片里的毛泽东既是国家领导人,也是普通人、长者和父亲。对摄影师来说,真正难拍的并不是会场上的庄严,而是一个人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毛泽东读报时的专注、开玩笑时的爽朗、面对群众时的耐心,都在那些没有摆拍痕迹的瞬间里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