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财政部晒出前三季度财政账本,好多人盯着上涨的税收数据数钱,偏偏有人发现本该跟着油价下跌补位的烟草消费税,居然没像往年那样顶上去。要知道烟草一直是财政圈公认的超级现金牛,去年刚创下1.65万亿的纳税新纪录,谁都没想到风头正盛的时候,国家反倒对着这个下金蛋的行业下狠手收紧。
前三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72292亿元,同比涨了5.1%,增值税企业税个税都在往上涨,唯独国内消费税同比少了4.1%。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新能源车越来越普及,燃油消费下滑拖了消费税后腿,这个说法没毛病。不少懂行的人都会多琢磨一步,消费税两大支柱就是成品油和卷烟,油这边掉了份额,烟怎么没补上窟窿。
这么多年烟草一直是财政的稳定器,别的税种上下浮动的时候,它总能稳稳托住底。去年更是直接交出16570亿工商税利,上缴财政15800亿的历史最好成绩,相当于一天就要往国库里交四十多亿。换以前财政吃紧的时候,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让这个最能挣钱的行业多挤点奶水出来,结果今年大家看到的完全是反着来的操作。利润上缴比例提上去了,打假打私从境外源头一路查到快递网点,就连之前刚冒头的新型烟草产品也全被纳入严格管制。
不少人纳闷为啥刚刷新纪录就急着收紧,说白了国家这是要给烟草换个活法。不再把它当成想挤多少就挤多少的增量小金库,而是要把它变成有明确上限、守规矩的公共代收账户。现在烟草的产量早就摸到天花板了,去年全国卷烟产量24703.9亿支,同比只多了0.2%,基本等于原地踏步。税利还能涨3.5%,全靠抬高单价、往高端产品路线走撑着,这就像一座矿产储量没涨,全靠把矿石卖得越来越贵撑产值,总有一天消费者会不买账。
开年之后这股撑价格的劲儿直接垮了,全国差不多72%的卷烟品类批发价高过零售价,就连大家公认的硬通货中华细支,零售户卖一条都要倒亏十来块钱。这种价格倒挂的情况,说明终端市场早就消化不动更贵的烟了,再往上涨最先崩的就是整个流通渠道。需求端也在肉眼可见的缩,现在吸烟率比2018年的26.6%又降了一大截,年轻人基本不碰传统卷烟,老烟民的数量也在逐年自然减少。今年全国烟草工作会议直接把稳运行、保市场放在最前面,不再提冲规模的目标,等于行业自己都认了,靠多卖烟多交钱的路已经走死了。
蛋糕没法做大,就只能在分配方式上抠得更精细。今年中央国资预算把央企利润上缴从五档合并成四档,烟草直接和石油石化、电力、电信、煤炭归到同一档,统一按35%的比例上缴,去年烟草还是单独按25%上缴的档位。很多人只盯着比例涨了多少,其实更值得关注的是这次的归类,石油煤炭靠的是地下自然资源,电网电信靠的是独家特许经营,烟草靠的是专卖许可,大家的共同特点就是牌照全是国家发的,利润基本来自准入门槛,不是真的在市场里拼杀出来的。
这种利润在经济学里就叫租金,本来就该属于全体国民,多交回公共财政完全合理。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反差数据,档位提至35%之后,这一档的企业今年预计上缴2700.6亿元,反倒比去年少了5.4%,比例涨了总交钱的数还降了,只能说明这些企业自身的利润早就变薄了。这时候提上缴比例,根本不是为了多收几百亿的快钱,而是先把分配的规矩定死,以后烟草行业内部能留下的闲钱只会越来越少。刚好现在土地财政退潮的速度很快,前三季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只有16087亿元,同比掉了27.9%,缺口总得补上,国家没选给烟草下更高销售指标逼大家多抽烟的路子,反而选了在现有规模里多分利润的方式,等于直接明说了,财政增收绝对不能建立在国民多抽烟的基础上。
剩下的重点就是全链条堵漏,去年年底国务院办公厅就印发了全链条打击涉烟违法活动的意见,今年还成立了13个部门一起参与的部际联席会议,由国家烟草专卖局牵头,公安海关法检全在里面。7月1日起上头电子烟常添加的替来他明等16种物质也正式列管了。不少人以为这些操作全是为了保税源,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完全可以把正规烟草专卖渠道当成高速收费站,假烟私烟就是旁边被人偷偷开的免费小路。小路没封就急着提高过路费,最后肯定是走小路的人越来越多,国家一分钱税都收不到,烟民抽的还是质量没保障的假烟,烟的总销量半点没降。
英国2021到2025年合法烟草销量掉了52%,但吸烟人数根本没降这么多,中间的差额全流去黑市了,香港之前连续大幅加烟草税,私烟白牌烟从来没断过,最近海关突击查十个零售点又查出一堆未完税的私烟。打假打私本质上和控烟完全不冲突,反而是控烟的前提,先把所有小路全封死,之后用价格手段引导人少抽烟,才不会把人全推去走私团伙那边。好多人觉得咱们现在的操作太温和,比不上英国那种2009年后出生的人终身不能合法买烟的世代禁烟法案激进,可咱们有3亿多烟民,背后还连着几百万烟农和上下游从业人员,财政每年也离不开这一万五千多亿的烟草收入。那些看起来特别猛的激进政策,根本扛不住持续几十年的财政压力、烟民抵触和地下市场冲击,很容易像新西兰之前的禁烟法案那样,政府一换届就直接被废掉。
烟草这钱收的时候特别轻松,后续的代价二三十年之后才会陆续落到医保账单上。我国每年因为烟草失去生命的人超过100万,相关的治病钱大头走的是医保,等于所有参保人一起在买单,说穿了烟草税就是一笔提前收、日后要连本带利还的账。现在国家这个时候给烟草行业设明确上限,根本不是为了把1.65万亿的税利冲到2万亿,而是要慢慢等这个数字平稳往下走,最后让医院里肿瘤科呼吸科心内科的医保支出也跟着降下来。
参考资料:经济日报 前三季度全国财政收支运行总体平稳,法制日报 我国建立多部门联动涉烟违法打击工作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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