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义经常评论一些文艺作品,而且所评论的对象,以涉及到革命题材的居多。在评论这些作品时,陈先义主要用两把尺子,一个是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一个是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

这两把尺子,当然是正确的。但问题是,使用这两把尺子之前,得先搞明白这两把尺子,真正理解其内涵。自己都没搞明白,拿去当标准评论别人的作品,肯定会出现错误。

近日,陈先义发表一篇评论《白鹿原》的文章,里面用的就是这两把尺子,从中可以看出,他并没有真正理解这两把尺子,尤其是没有搞懂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真正内涵。

实际上,陈先义还是在用过去的样板戏思维去评判《白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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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鹿原》与样板戏思维

《白鹿原》是陈忠实的一部现实主义巨著,小说以陕西关中白鹿村白、鹿两大家族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为主线,展现了从清朝末年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变迁‌,小说贯穿晚清、北洋政府、国民政府与新中国初创四个时代,生动展现了封建宗法家族制度及儒家伦理道德在时代变迁中的坚守与颓败。

这部小说,在新中国文学中受到很高的评价,1998年获得第四届茅盾文学奖,2019年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小说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话剧等多种艺术形式,广为流传。

样板戏思维源于过去的样板戏。现在网上还能找到一些样板戏。样板戏是特殊时期的产物,所体现的一套高度政治化、程式化的创作与认知模式‌,核心是以阶级斗争为纲,通过“三突出”“高大全”等原则塑造理想化英雄。

表现“正义—反动”的二元对立,以政治标准裁剪一切,非黑即白,拒绝复杂性与多元性‌。此即样板戏思维。

二、陈先义给《白鹿原》扣的帽子及其理由

陈先义根据自己对两把尺子的理解,认为《白鹿原》“刻意美化封建地主剥削阶级,解构、消解、矮化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土地革命与新民主主义革命,颠覆近现代中国革命的正义性与合法性,……是文艺领域历史虚无主义的典型代表作”。

其理由之一,是说地主阶级压迫剥削农民,导致广大农民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世代受困,而中国共产党顺应民心与历史潮流发起土地革命,推翻地主阶级,解放农民,但《白鹿原》却把核心人物白嘉轩塑造为勤劳正直、恪守礼教、心怀仁义、造福乡梓的完美族长形象,而且还写白嘉轩善待长工鹿三,这掩盖了地主阶级剥削本质,美化了地主阶级,彻底颠覆了“地主剥削、农民受压迫”的基本历史事实。

其理由之二,是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与土地革命是历史正义,但小说里却把白鹿原写成是在封建宗法秩序下安稳存续、自成一体,反而是革命的到来打破了乡土太平,革命反成了暴力、混乱、破坏的代名词,而且作者还借书中所谓“圣人”朱先生之口,抛出“折腾到何日为止”的消极论调,把革命矮化为毫无意义的内耗与破坏,作者刻意遮蔽革命发生的根本动因,甚至丑化革命者形象,将革命妖魔化为一场祸及乡土的灾难。

三、两把尺子与历史事实

用两把尺子评价《白鹿原》固然没错,但陈先义似乎没有注意到,《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里说,歌颂和暴露两种态度都需要,对待同盟者有批评也有赞成,人民也有缺点的,无产阶级中还有许多人保留着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农民和城市小资产阶级都有落后的思想。

陈先义肯定也没注意到其中还说,作者要“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一切文学和艺术的原始材料,然后才有可能进入创作过程”。

而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讲究的是尊重历史事实。陈先义显然忽略了尊重历史事实这一点。

什么是历史事实?

历史事实是,地主阶级固然是剥削阶级,但不代表地主个个都是黄世仁,地主中也有开明、良善之辈。

历史事实是,土地革命初期的确存在混乱现象,比如毛主席就批评过滥杀地主的问题。1946年中共中央发出《五四指示》,提出不动富农的土地和财产,纠正乱杀地主、斗争富农等情况。 这都是有据可查的。

历史事实是,确实有一些投机者混入过革命队伍。1926年《中共中央扩大会议通告——坚决清洗贪污腐化分子》就指出,“投机腐败分子之混入,也恐是一件难免的事”,要求坚决清洗。革命中党不断进行纪律教育,开展整风运动,就是在不断清洗投机分子。

四、陈先义样板戏思维体现

陈先义认为作者把地主白嘉轩写得那么好,就是在美化,这是典型的样板戏思维。在他的这种思维模式下,所有地主就都得写成黄世仁那样的,都是道德败坏的,否则就是掩盖了剥削,掩盖了地主阶级的贪婪,洗白了整个阶级的罪恶。

但是,如果只要写地主就必须写成黄世仁那样的,这还叫尊重历史事实吗?这还是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吗?陈先义应该懂得,写一个地主的某些好的方面,不代表认同整个地主阶级都是好的,甚至不代表认同这个地主就是十全十美的;写一个地主对长工好,也不代表否认阶级对立。而鹿三对白嘉轩感恩戴德,这正是农民不觉悟的缺点,正是作者要暴露的。

我觉得,陈先义可能并没有认真看过《白鹿原》,既不知道其中写了鹿子霖这个很坏的大地主,也写到了白嘉轩这个所谓被美化了的地主的反面。而且,白鹿原在革命来到之前也并非陈先义所说的那样好,书中写了饥荒、瘟疫、苛捐杂税、宗族私刑、礼教吃人,以及白鹿两家争斗。

土地革命初期的确存在混乱,的确有投机分子混入革命,这为什么不能写呢?为什么一写出来就是妖魔化革命呢?这一点,也体现了陈先义的样板戏思维。写革命者就必须是光明磊落英勇无畏的高大形象,这并不符合事实,对于革命投机分子就是要进行充分暴露,这样才能衬托出鹿兆鹏、白灵等真正的革命者的正义性。

人性是复杂的,有些属于阶级的不自觉,把这些客观存在的东西写出来,才符合唯物史观。《白鹿原》作者陈忠实尊重历史事实,“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对不同阶级不同群体的人,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没有任何问题,陈先义扣帽子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