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边雪
提起川剧，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变脸、吐火。舞台上，演员转瞬之间变换脸谱，往往能引来观众惊叹。但在川剧经典剧目《变脸》中，真正贯穿全剧的，并不只是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绝技，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之间的情感纠葛。
11月14日，四川省川剧院经典大幕戏《变脸》登上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观众厅，作为“幕·光之约 北京大学2026戏剧与电影艺术季”及“美遇东方”系列特邀演出，与北大师生见面。
这部戏的舞台生命已经延续近30年。1997年，由“巴蜀鬼才”魏明伦编剧的川剧《变脸》首次搬上舞台，由谢平安、张开国、刘忠义执导，任庭芳、杨韬主演。此后，它先后获得文华大奖、文华新剧目奖、曹禺戏剧文学奖等多项国家级奖项，成为四川省川剧院久演不衰的经典保留剧目。
剧照。（图源：雷云）
如今，曾经塑造水上漂的老一辈艺术家任庭芳，将这一角色传给了年轻演员雷云。对于雷云来说，接过的不仅是一个经典角色，更是一份延续近30年的舞台传承。雷云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专访时，也谈及了对这个已经演绎多次角色的理解：“这个戏突出的点不是变脸，而是和小女孩之间的情感波动。”
从“变脸绝活”到人物命运
《变脸》的故事最早与电影结缘。1995年，魏明伦根据小说《格老子的孙子》创作电影剧本，由吴天明执导搬上银幕。两年后，魏明伦将故事改编为川剧剧本，水上漂和狗娃的故事由此登上川剧舞台。
在最初的舞台版本中，任庭芳饰演水上漂。2021年，在四川省川剧院建院60周年之际，剧院邀请任庭芳担任复排导演，由雷云、庄羽西担纲主演。这位曾经在舞台上塑造水上漂的老艺术家，开始将自己的表演经验传递给新一代川剧演员。
对于已经多次饰演水上漂的雷云来说，每一次演出仍然有新的体会。“这个戏本来就是一个经典剧目，每个人上台，演的感觉都不一样。”雷云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在继承原有版本的基础上，演员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对人物处理、舞台节奏和情绪表达作出调整。
饰演水上漂，对雷云而言并非简单的技艺展示。他今年40岁，而剧中的水上漂是一位年过六旬、闯荡江湖多年的艺人。“要演出一个60岁的江湖艺人，对我们的阅历来说还是有挑战性的。”雷云说。
剧照。（图源：雷云）
在雷云看来，如果只把《变脸》理解为一场变脸表演，就容易忽略作品真正想传递的东西。剧中既有变脸绝技的展示，也有悲情故事和幽默表达，但更重要的是水上漂与狗娃之间逐渐建立的情感，以及民国初年普通人的生活状态。“不是片面地变脸表演。”雷云认为，演员需要刻画时代背景和人物情感，让观众真正进入故事。
一个关于善良的故事
在不少观众的印象中，川剧《变脸》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变脸绝技。但在雷云看来，这恰恰不是这部戏最核心的表达。
剧中，水上漂身怀绝技，却深受传统观念影响，始终希望找到一个男孩继承衣钵。收留狗娃后，他发现对方是女孩，一度失望不已。随着两人相处，狗娃的善良逐渐改变了他的想法，人物情感也由此发生转变。
“这个戏突出的点不是变脸，而是和小女孩之间的情感波动。”雷云说。在雷云看来，演员不能只顾着展示变脸技巧，还要刻画民国初年的社会背景和普通人的生活状态。剧中既有悲情故事，也穿插着四川方言特有的幽默感，悲喜交织，让人物更加鲜活。
这种艺术表达，也让《变脸》具备了跨越语言和文化障碍的可能。即使观众不了解川剧的表演程式，也能从水上漂和狗娃的关系中理解故事。
让年轻人看见中国戏曲（小）
传统戏曲走进高校，除了展示艺术技艺，也意味着一次文化记忆的传递。在雷云看来，今天的年轻人生活在科技快速发展的时代，对过去的社会生活和传统教育方式可能缺乏直观认识。戏曲恰好提供了一个不同于书本和影像的观察角度。
“我们要了解我们的历史，了解以前的生活状态。”雷云说，希望通过《变脸》，让年轻观众看到过去中国社会的生活面貌，对历史形成另一种认识。
剧照。（图源：雷云）
在雷云看来，年轻人并非天然排斥传统戏曲，关键在于作品能否通过故事和情感建立连接。此前，四川省川剧院曾携《变脸》赴北京梅兰芳大剧院演出，获得观众和专家的积极反馈。他认为，这部戏的故事本身具有感染力，即使是第一次接触川剧的年轻人，也能够理解其中的情感。
从任庭芳到雷云，从1997年的首次登台到走进北大，《变脸》经历了不同代际川剧人的接续打磨。对于雷云而言，他希望通过这次演出，让更多年轻观众读懂这部戏，也读懂其中的“真善美”。
当川剧走进校园，变脸绝技或许是吸引年轻人走进剧场的第一步，但真正让他们记住一出戏的，可能是水上漂与狗娃之间那份跨越偏见的情感。传统艺术如何走近年轻人，答案或许就在一代代川剧人对舞台的坚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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