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候车大厅,一名七十岁老人紧紧攥着纸质车票,眼睛盯着屏幕滚动文字。广播读出一串英文字母,老人左右张望,询问身边路人,不知道播报对应的车次是不是自己要坐的那一班。这个场景,最近在国内很多普速列车站点不断出现。
国铁集团调整普速列车播报规则。Z、N、V开头车次,站台和车厢广播不再读出对应的中文简称,改为直接读英文字母本身发音。G、D、C开头的动车组车次,播报方式保持原样,依旧读出高、动、城这类中文叫法。两套播报标准同时运行在同一条铁路系统里面。很多经常乘坐绿皮火车的普通人,对此有不同看法。
不少人觉得,改动只是播报读音调整,属于行业标准化升级,不需要过多讨论。但只要去过火车站,观察乘坐普速列车的人群,就能发现这件事带来的实际影响,不能简单一笔带过。
01、普速列车乘客,最需要中文语音提示
选择普速列车出行的人,构成和高铁乘客有明显区别。
高铁车厢里面,年轻人,出差办公人员,外国游客占比更高。普速绿皮车里面,更多是外出务工人员,年纪偏大,平时很少接触英文字母的群众。他们出行大多依靠广播声音判断检票和进站信息。
过去几十年,车站广播读出直多少次列车,快多少次列车。乘客听到声音,就可以确认自己的车次。不需要仔细辨认车票上的字母符号,听懂声音就可以完成乘车。这种播报方式,适配很多文化程度不高的旅客。
规则修改之后,这套依靠听觉识别车次的办法不再适用。广播播放英文字母读音,很多老年旅客无法把声音,车票印刷的字母,大屏文字三者对应起来。
我之前在车站看到一件事。一位老年旅客携带大件行李,车票是Z开头车次。广播反复播报Z车次检票信息。老人来回翻看车票,反复询问周围乘客,始终无法确认广播说的车次是不是自己的车。老人没有学习过英文字母,字母读音对他属于完全陌生的声音。
话又说回来,不是所有人都无法听懂字母播报。经常上网,学习过英文的年轻人,看车票识别字母没有困难。问题的核心是,普速列车的乘客群体,里面大量人群没有接触过英文字母。公共服务调整,应当优先考虑使用这个服务最多,适应新事物能力最弱的群体。
02、同一套铁路系统,执行两套播报标准
支持这次改动的说法,主要有两个。第一个说法,修改读音是统一播报标准,推动国际化。第二个说法,工作人员可以现场帮助旅客辨认车次,有困难直接找车站工作人员。
我们先看国际化这个理由。
如果目标是接轨国际,统一播报规范,改动范围应该覆盖全部列车线路。动车组接待外国旅客数量明显高于普速列车。外国游客乘坐高铁的机会更多。按照这个逻辑,高铁车次才最适合改成字母读音播报。但是实际情况相反,高铁的播报方式完全保留,没有任何改动。
只有普速列车,取消中文读法,改用字母读音。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国内大型公共交通场所,国际化改造的通用做法。增加外语播报作为补充内容,基础播报语言保持本国语言不变。外语播报用来服务外来访客,不会替换原有母语播报。
再看第二个说法,遇到识别困难,工作人员可以现场帮忙。
12306给出方案,旅客分不清字母,可以记汉语拼音。Z读滋,N读呢。这个办法在实际场景里面很难落地。
广播播放的是英文字母发音。工作人员教旅客汉语拼音读法。车票上印刷英文字母。三种不同形式的信息,没有学习基础的老人很难建立联系。旅客在嘈杂的候车大厅,人流量很大,工作人员数量有限,很难做到随时一对一讲解。旅客乘车,不能每次遇到车次播报都找人询问。公共服务设计目标,是让用户独立完成操作,不需要额外找人协助。
扯远了,我们继续说。
公共服务调整,会带来新的成本。这个成本不该由普通旅客承担。规则优化,目的是减少群众出行难度,而不是增加出行需要掌握的知识点。旅客购买车票,享受乘车服务,不需要额外学习英文字母知识,才符合便民原则。
03、国外交通系统,不会替换母语播报
有人认为国际化就是减少母语使用,增加外文内容。这种理解存在偏差。我们可以看国外铁路的运行方式。
日本新干线,每年接待大量外国游客。站台和车厢播报,日语作为基础播报语言。日语播报完整播报全部乘车信息。英语,韩语,中文播报放在日语之后,属于补充信息。日语播报不会取消,不会替换为外语。
德国铁路法规明确,德语是运营基础语言。车站所有基础提示,广播内容,优先使用德语。其他语种提示附加提供。德国不会为了国际化,取消德语基础播报。
这些国家铁路接待大量外国访客,但是基础公共提示语言不会改动。国际化的含义,是增加渠道,方便外来人员获取信息,不是要求本国国民放弃原有习惯,适应外来语言体系。
放到国内铁路这件事,逻辑就很清晰。为外国旅客提供英文播报,属于合理补充。直接取消面向国内普通旅客的中文简称播报,不属于合理的国际化调整。
普速列车外国旅客数量很少。改动之后,外国旅客受益有限,国内老年和务工旅客承担适应新规则的压力。收益和成本分配不对等。
04、公共服务,优先服务本国使用者
很多人认为,播报读音只是小事,不用过多讨论。很多规则带来的影响,都是从细小调整开始累积。
国内车次中文叫法,经过几十年使用,几代国内旅客都熟悉。直,快,特这类称呼,不是简单代号,是长期民生服务形成的习惯。很多外出务工人员跨省往返,依靠中文播报顺利乘车回家。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规定,公共服务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作为基本表达方式。公共场所基础服务提示,规范汉字和汉语放在首要位置。
本次播报调整,没有取消汉字标识。但是语音播报层面,移除长期使用的中文简称。语音是视力不好,不识字人群获取信息的主要途径。文字标识,对于视力退化的老年旅客,使用难度高于语音播报。
公共服务设计,要考虑不同人群获取信息的渠道。一部分旅客依靠看屏幕获取信息,一部分依靠听广播获取信息。只保留文字上的汉字,取消语音里面中文简称,等于减少一类人群获取信息的渠道。
话又说回来,我们不是反对英文播报。在涉外场所,双语提示可以保留。大家反对的不是英文本身,是差异化的调整方式。只修改普速列车播报,保留动车组原有播报方式。两套标准同时运行,会带来不公平的感受。
如果一定要统一全部车次播报为字母读音,高铁和普速列车同步调整,所有人使用同一套规则。如果坚持便民优先,全部车次保留中文简称播报,英文播报附加播放。两种方案,都可以做到标准统一。
现在执行的方案,介于两者之间。高端线路维持原有便利,底层旅客被迫适应新规则。这个调整方向,很容易让人质疑公共服务的服务对象优先级。
05、语言选择,体现公共服务底层思路
语言是基础信息载体。公共场景里面母语使用方式,可以看出服务设计思路。
真正的大国自信,体现在本国语言正常使用,不需要刻意替换为外来语言展示对外交流能力。对外开放,是我们主动接纳外来访客,提供配套便利,不是主动降低母语在公共服务中的位置。
国内很多行业都有双语标识。机场,大型景区,高铁站,都有中英文提示。这类设计的共同特点,中文内容放在第一位,外文内容作为辅助。基础信息传递依靠中文,外文用来满足外籍访客需求。
这次普速列车播报调整,和这类常规双语设计不一样。它不是增加一条英文播报,而是移除原有中文语音代号,替换为字母读音。
很多人担心,类似调整会逐步扩散到其他公共场景。今天在普速列车语音播报减少母语使用,后续其他公共服务会不会效仿。这种担心,来自规则调整体现的价值取向。公共服务的第一目标,服务国内绝大多数群众。任何调整,不能牺牲普通群众基础便利,换取表面形式。
我们不能否定铁路系统持续优化服务的努力。铁路线路覆盖全国,每年承载几十亿人次出行,大量日常改进确实方便群众。但是优化,不能只考虑标准化形式,忽略普通旅客真实使用感受。
一项好的公共服务改动,实施前需要调研目标人群,评估改动带来的困难,收集群众反馈。当一项调整,让使用人数最多,适应能力最弱的群体出行难度上升,就需要重新评估方案。
普通旅客的诉求并不复杂。普速列车广播,保留原来中文简称播报。英文字母播报增加在后面,作为补充。两种播报同时存在,兼顾国内老人务工人员,和少量外国旅客。不需要删掉已经使用几十年,大家习惯的中文读法。
扯远了,我们继续说。
一个国家公共交通,母语播报是基础。外来语言只是附加选项。主次顺序不能颠倒。国际化不等于自我弱化。对外开放,是把外面的人引进来,我们保留自己的基础服务方式。而不是修改原有基础服务,迎合外来形式。
这次车次播报调整,表面是读音改动。背后是公共服务的取舍问题。公共资源优先照顾哪一类人,是规则设计必须回答的问题。
公共服务面向所有人。规则调整的时候,不能只考虑标准化文件,还要走到车站,看真实旅客遇到的困难。制度优化最终目标,是方便普通人生活出行,而不是追求书面层面的统一。
很多读者可能在车站见过听不懂字母播报的旅客。也有人觉得改动没有影响,习惯一段时间就能适应。每个人的出行经历不一样,想法自然存在差别。你有没有在车站遇到因为车次播报无法确认乘车信息的情况,你怎么看待普速列车播报调整这件事,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想法。觉得文章内容有参考价值,可以点赞,收藏,转发,让更多人了解普通旅客遇到的出行难题。
免责声明
本文仅针对普速列车车次语音播报调整这件事进行社会现象讨论,不针对铁路部门全盘工作进行否定。铁路车次播报相关规则,以国铁集团官方发布公告为准。本文观点仅为个人看法,不代表权威结论,仅供读者参考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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