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8年,蜀汉建兴六年,成都府内,赵云因箕谷失利退回汉中。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长坂坡上怀抱幼主突围的少年将军,却仍被后世牢牢记作“常胜将军”。有意思的是,小说里赵云枪下倒下的几员名将,放回真实历史,分量并不轻。
其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便是麴义。
《后汉书》记载,麴义原本熟悉西凉军队的作战方式,后来投奔袁绍。他真正扬名,是在公元191年的界桥之战。当时公孙瓒拥兵数万,麾下白马骑兵久负盛名,北方诸侯都不敢轻视。
麴义手中只有八百精兵,却没有仓促迎战。他让部队设置盾牌,结成严密阵势,等公孙瓒骑兵逼近后,再以强弩集中射击。骑兵冲锋最讲究速度,一旦前排受阻,后续力量便会迅速拥挤。
战场上的变化很快。
公孙瓒的骑兵撞上盾阵,阵形被迫停滞。麴义抓住机会反击,斩杀公孙瓒部将严纲,白马骑兵也遭到重创。这一战并非单纯比拼个人武勇,而是以步制骑、以弩破阵的典型战例。
公孙瓒从此由盛转衰,后来退守易京。袁绍能够逐步压制公孙瓒,麴义确实立下了重要功劳。可到了《三国演义》中,场面完全换了样子。
磐河之战,赵云尚未正式成名,麴义却被安排成了他的对手。两人交锋不久,赵云一枪将麴义刺落马下。小说没有展开他的战术能力,也没有交代他在河北战局中的作用,只用一场短促厮杀,把这位曾经击破白马骑兵的将领变成赵云扬名的踏脚石。
更耐人寻味的是朱然。
朱然与孙权年少时相识,后来成为东吴重要将领。公元222年,刘备在夷陵败退后,朱然奉命追击。小说中,他在追赶蜀军时被赵云截住,几合之后死于枪下,赵云也因此完成了救援刘备的关键一幕。
然而正史中的朱然,并没有死在夷陵。
同年,曹丕发动伐吴行动,魏军从多个方向进攻。朱然镇守江陵,面对曹真、夏侯尚等将领率领的魏军。江陵城被围困数月,魏军筑土山、挖地道,还不断射入劝降书,试图从城内瓦解守军。
朱然没有轻易动摇。
《三国志》记载,他率领城中将士坚守,直到魏军因久攻不下、军中疫病流行而撤退。关于守城时间,史料记为六个月左右。朱然以相对有限的兵力牵制魏军主力,江陵得以保全。孙权后来对他更加倚重,朱然也成为东吴后期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
小说为了突出赵云护主时的迅疾和果断,却让朱然在夷陵战场上提前退场。一个是河北战场上的破骑名将,一个是东吴守住江陵的重臣,二人的小说形象,都被压缩成了赵云武勇的证明。
这并不等于赵云没有能力。
正史中的赵云同样经历丰富。长坂坡之战,他保护刘备家属突围;汉水之战,他以少量兵力营造声势,迫使曹军不敢贸然进逼。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赵云“强挚壮猛”,并称赞他有国士之风。只是正史没有把他的每次作战都写成单挑,也没有让他成为一人包办战场的神将。
罗贯中的处理,体现的是小说叙事的取舍。
颜良、文丑在演义中拥有极高声望,麴义和朱然却缺少相应篇幅。原因未必是史实地位高低,而是人物是否服务于故事。赵云需要在关键时刻出现,需要迅速击退敌将,读者也需要通过一场漂亮的交锋,确认他的威名。
于是,麴义的战术才能被略去,朱然的守城功绩被遮住。人物仍在,历史重量却被削薄了。
袁绍后来因麴义骄纵而将其诛杀;朱然则一直活跃于东吴军政体系,直到公元249年去世。一个死于内部猜忌,一个凭守城战确立地位,他们的人生走向,远比小说中的“一枪落马”复杂得多。
赵云的长枪在演义中十分锋利,却未必每次都刺中了真实历史。麴义曾破白马,朱然曾守江陵,这两段被压低的经历,恰好说明了传奇人物越耀眼,周围被遮住的名字往往越值得重新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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