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间里的机械臂，到今日能对话、能行走、能在手术台旁递上器械的“同事”，人形机器人一次又一次地在网络上刷屏。人们在欣赏的同时，却很少注意到这些问题：它为什么被造成人的样子？它会爱人吗？也该被爱吗？当我们谈论机器人时，我们在谈论什么？11月14日上午，“中山讲堂”第413讲·科普系列特邀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教授程林，带领现场观众跳出工程技术视角，从多个维度重新理解“机器人”这一概念。
程林是柏林自由大学文学博士，兼任中国比较文学学会跨学科研究分会副主任委员等。研究领域为机器人与AI人文、科幻文艺、德语文学等，著有《机器人人文：关于机器人的想象、叙事与伦理》等。
讲座开篇，程林教授便提出核心观点：机器人不只是冰冷的技术产物，更是被人类社会意志塑造出来的文化想象物，承载着人类的愿景、欲望、焦虑与时代精神，游走在人与器物、自我与他者的边界之上，是一面反观人类自身的镜子。不同学科、不同文化对机器人的解读千差万别，因此除机器人工程学之外，还应当建立起 “机器人人文学”，从概念、历史、文化、理论、性别、情感、伦理多维度审视这一科技人文现象。
讲座循着历史脉络回溯人类对于“人造仿人机器”的想象：从古希腊神话里的青铜巨人塔罗斯，到《列子・汤问》中家喻户晓的偃师造人传说；从达・芬奇的机械骑士，到18世纪欧洲轰动一时的“象棋土耳其人”自动机。程林梳理看机器人的西文概念演变，解析中文译名背后独有的语言文化想象，指出人类对“造人”的幻想，远远早于现代机器人工程技术的诞生。围绕机器人相关经典理论，程林对公众熟知的理论进行辨析反思。他重新解读“恐惑谷”概念的内涵，剖析阿西莫夫机器人三定律的内在局限，探讨“机器能否模拟人”这一经久不衰的思想命题。
讲座还对比了截然不同的机器人文化图景。欧美形成的是充满警惕的焦虑型机器人文化，科幻作品常渲染机器人反叛危机，如电影《终结者》传递的危机意识。而日本受宗教文化影响，形成愿景式机器人文化，以阿童木、哆啦A梦为代表，人们坦然接纳机器人作为世界的一部分。程林提出，我们应当立足本土传统，去探索属于中国的第三种机器人文化。
机器人身上投射的，还有人类自身的性别观念。机器人本无生理性别，它的性别全部来自人类的社会建构。无论是传统的男性、女性机器人形象，还是科幻构想当中无性、中性、酷儿化的非传统机器人，本质上都是人类性别观念的投射与思想实验。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迭代，人与机器的情感羁绊成为无法回避的现实议题。程林梳理“皮格马利翁情结”与人机之恋的四个发展阶段，结合数字逝者替身、机器陪伴养老等现实案例，剖析机器人带来的情感慰藉与心理补偿功能。同时他援引“科林格里奇困境”理论与电影《我是你的人》提出警示：技术早期很难预判全部社会风险，往往当负面后果显现时，技术已经深度嵌入社会，想要修正就要付出高昂代价。机器可以提供共情式回应，却不能完全替代真实人际之间的冲突、磨合与交往。
互动环节，听众就虚拟数字人、儿童使用陪伴机器人的利弊、未来人机伦理等问题与主讲嘉宾展开了热烈交流。
作为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重点打造的公益文化品牌，“中山讲堂”始终兼顾科技前沿与人文底蕴，持续输出有温度、有深度的公共文化内容，为市民带来多元丰富的思想分享。本场讲座跳出单纯的技术视角，为广大市民搭建起科技与人文对话的思考平台，提醒我们机器人带来的不仅是生产力的革新，引导听众不断叩问“何为人性”“何为真实的情感联结”。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朱蓉婷
通讯员：左朗辰 摄影：李雅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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