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零三分,我正准备往教室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年级组长在群里发了条语音,我点开一听,脑子“嗡”地一声——李老师走了。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在县医院ICU,心脏骤停,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三十岁,比我小两岁,上个月还在食堂跟我抢最后一份红烧肉。

我叫张建平,是李军利在临川这所乡镇中学的同事,教物理。他教数学,坐我隔壁工位,带初三(二)班班主任。今早第一节课,我站讲台上看着底下五十多个孩子,嘴张了两回,愣是没发出声。后来我让课代表把昨天发的卷子拿出来讲,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粉笔断了两根。

李军利去年秋天调过来的。第一天报到,他拎着一个蛇皮袋,被褥卷在里头,背包带子断了,用鞋带系了个疙瘩。我帮他往宿舍搬东西,他一个劲儿说“谢谢哥,谢谢哥”。后来熟了才知道,他其实比我大两个月,但长得显小,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米七八的个子一百零几斤。食堂阿姨每次打菜都多给他舀一勺肉汤,说“小李你太瘦了多吃点”。他就笑,露出两颗虎牙,特腼腆。

他老家是赣州下面一个县的,父母种脐橙,家里还有个妹妹在读大专。每个月发了工资,他先给妹妹转一千五,剩下的还助学贷款。他跟我说过,读大学那会儿借了四万多,去年刚还完。“哥,我现在无债一身轻,每个月还能攒两千。”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站在操场上指着远处,“再过两年,我攒够首付,把我爸妈接过来住,乡镇上房价便宜。”

他带班是真拼。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六点整到教室盯早读。晚上查完寝十一点才回宿舍。冬天最冷那阵,他给自己弄了个暖水袋塞怀里,坐教室后面批作业,跟学生一起扛。有回我问他你累不累,他说累啥,我年轻着呢。他班里有个叫陈浩的孩子,爸妈在外打工,跟着奶奶过,数学从初一就没及格过。李军利每天中午把他留下来补四十分钟,从有理数开始重新讲。补了快一年,上学期期末陈浩考了七十二分。那天晚上李军利拉着我去校门口炒了两个菜,喝了四瓶啤酒,高兴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哥,你不知道,陈浩他奶奶前天给我送了一篮子土鸡蛋,我不要她非要给,我后来偷偷塞了两百块钱放她围裙兜里了。”

他身体出问题大概是一个多月前。那天上午连着上了三节课,他捂着胸口靠在我办公桌边上,脸色煞白,嘴唇没一点血色。我吓一跳,说赶紧去卫生院看看。他摆摆手说没事,早上忘吃早饭了,低血糖。我给他倒了杯糖水,他灌下去缓了十来分钟,又接着去上课了。后来我催了他好几回,让他去县里做个检查。他总说等期中考试完,等开完家长会,等五一放假。等来等去,等到上周三夜里,他宿舍隔壁的刘老师听见他屋里“咚”一声响,敲门没人应,踹开门一看,人已经躺地上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班级群通知家长明天降温给孩子加衣服。

县医院的大夫说,心肌炎拖成重症了。要是早来半个月,不至于。

今早消息在群里传开,他班家长群直接炸了。陈浩奶奶给我打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里哭了五六分钟,说“李老师上礼拜还来家访,给我修了窗户,连口水都没喝”。中午我路过他班教室,后黑板上还留着他写的倒计时——距离中考六十二天。底下不知道哪个学生写了一行小字:“李老师,你说要陪我们走到最后的。”

下午他爸妈从赣州赶过来。他爸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蹲在宿舍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他妈抱着他枕头不撒手,那枕头上还印着学生送的卡通枕套,洗得发白了。他妈一边哭一边念叨:“上个月打电话还说好着呢,还说暑假带我们去南昌看滕王阁……”

整理他遗物的时候,我在他抽屉最里头翻到一个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两行字,一行是“陈浩数学错题本还没整理完”,另一行是“5月20号给妈买双凉鞋,她那双底子磨平了”。

今天一天,我脑子里全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儿。一个三十岁的小伙子,这辈子没房没车没结婚,最值钱的家当是那辆骑了三年的电动车。可你翻翻他班里的成绩单,数学平均分从全镇第九追到第二。你翻翻他手机备忘录,全是学生的事儿——谁过敏不能吃啥,谁爸妈离婚了得多留意,谁体育好可以走特长生。

晚上我给他妹妹转了一千块钱,让她买点东西带回去。他妹妹回我一句:“张老师,我哥说你腰不好,他抽屉里有盒膏药让你拿去用。”

我攥着那盒膏药蹲在办公室门口,一个大老爷们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各位朋友,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别觉得年轻就能硬扛。身体给了信号,该去查就去查,该歇就歇。李老师没还完的债,没尽完的孝,没看到的学生中考成绩,全成了遗憾。评论区都说说,你身边有没有这样死扛硬撑的人?把这篇转发给他看看,就一句话:你倒下了,你手里的活儿有人接,你在乎的那些人,没人替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