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我大致数过,这 7 年里亲戚找我办的事,23 件。拒绝过一件。
23 件都是些什么呢。帮表妹改简历,改了 3 版;帮二舅看一份装修合同,圈出七八处坑;帮堂哥问医保报销的流程,我打了 4 个电话;帮他儿子在我们这边找个暑假工;帮人买手机、买奶粉、寄快递、找房子;有回半夜 11 点,一个远房亲戚让我教他怎么做那个手机上的认证,我隔着电话说了 40 分钟。
这些我都办了。有些是举手之劳,有些其实挺费劲,但都在我能办的范围内,办完心里也不觉得亏。亲戚之间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细算。
那件没办的,是 4 年前。
表舅打电话来,说他儿子刚毕业,想进我们公司,让我 “跟老板说句话”。他说得很轻松,说你都在那儿干这么多年了,说句话还不容易。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挺久。我在公司做财务,跟人事不是一个系统,招人有流程,笔试面试一轮轮走。我说表舅,这个我真帮不上。
他说,你就帮着问一句。
我说不是问不问的事。这个口子我不能开。开了对公司不公平,对那些正经投简历的人不公平,对我自己也是拿饭碗去冒险。
他在电话那边哼了一声,说行吧,知道了。挂了。
后面的事我没料到。这话传回老家,变成 “人家在城里混好了,看不起咱们了”。我妈半个月里接了 3 个电话,都是来 “劝” 她的,说让你闺女别那么较真,一家人办事还讲那些规矩。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挺为难。她说我也知道你难,可这话传得不好听。
那阵子我心里不是不难受。我也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死板了,就说一句 “我帮你问问”,然后回一句 “人家说没名额”,不也就过去了吗。
想了几天,我还是觉得不能那么干。那么干是骗人,也是给自己挖坑。今天帮着问一句,明天就有人让我帮着递个简历,后天就有人问能不能 “打个招呼”。这个头一开,我迟早要在一个更难堪的场合栽。
我后来跟我妈说了一段话,她听完没再劝。我说,妈,我这些年帮人办事,哪件是能办的我推过?我推的这件,是我办不成也不该办的。要是为了让人说一句我好,把不该应的事应下来,最后砸的是我自己的饭碗,那时候谁替我兜?
我妈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有意思的是后来的事。表舅的儿子自己投简历,去了另一家公司,干了 2 年多,做得挺好。去年过年碰见,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聊了几句,说当初是他爸想得简单,他自己也知道走流程才是正路。
我听完心里那口气才算落地。
现在我的做法比那会儿松弛一些。找我办事,我能办的一定办,办不了的我不会只说一句 “我不方便”,我会把为什么不行说清楚,再给条别的路。比如找工作,我不能打招呼,但我可以帮你把简历捋一遍,告诉你哪些岗位适合投,怎么准备面试。这些活我干得比打招呼实在。
我也不觉得亲戚们有多不讲理。他们那套人情逻辑,在他们的环境里是通的,谁家有事不都得找个人问问。只是我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不能这么办。
这话说起来不讨喜,可得有人说。说了可能还得罪人,但总比含糊着应下来、最后两头不落好要强。
23 项,一件没办。这个比例我心里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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