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深被她生硬的语气问得一怔,喜极而泣的笑僵了僵。
他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印象里,谢月棠从不会用这样排斥的眼神看他。
“裴公子下了拜帖,说你伤得重,让我过来照料你。”
“月棠……是我哪里照顾得不好吗?”
谢月棠攥紧了手。
她将眸底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嗓音温淡。
“没有,是我刚醒,神思有些恍惚。云深,这几日辛苦你了。”
……
偏院,裴承稷正在房中清点要带走的物件。
房门忽然被人重重地推开。
本该在床上静养的谢月棠,满身寒意地走了进来。
“妻子重伤垂危,昏迷不醒,你身为丈夫却搬去偏院,还将别的男人请来。”
“裴承稷,如今你是连装都不屑装了吗?”
谢月棠盯着他,眸似寒刃。
“他与我这个已经成婚的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你想过外头会如何编排他?”
裴承稷滞了一瞬。
听到第三句话才回神。
她是因为温云深名声受损动怒。
裴承稷抿了抿唇,平静地解释。
“我给温少爷下了正经拜帖,下人不会议论。”
“而且你是为救他才受的伤,他来看你合情合理,而且他也懂医术,守着你总比我守着有用。”
句句滴水不漏、大度妥帖。
可落在谢月棠耳中,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子生生扎进胸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扯动了未愈的伤口,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上前,攥住裴承稷的手腕。
“说得好听,不就是嫌照顾我麻烦,巴不得我死了好早点回裴家。”
裴承稷手腕吃痛。
“谢月棠,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吗?”
谢月棠红唇抿着,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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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稷喉头漫上一阵难言的涩苦。
他突然更加确信,这一世不纠缠是对的。
这时,小春走过来,见状吓了一跳。
“大人快松手,姑爷从寺庙回来时受了伤,身上还有几处淤青没好呢!”
谢月棠一愣,视线落在裴承稷苍白的脸上,眼中的戾气散去。
她嘴唇微动,却只是松开手,转身离去。
丫鬟查看他发红的手腕,心疼得直掉泪。
“少爷,夫人从前连你皱个眉都要想法子哄你,现在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裴承稷苦笑了笑,没接话。
以前忍着他,是顾忌侯府的势。
如今她立了平叛大功,很快就要青云直上。
又怎么会继续忍气吞声地哄着他这个累赘?
这次之后,谢府上下都察觉到了谢月棠对裴承稷冷了许多。
两人在府里迎面碰上,她目不斜视地走过,连眼神都不抬。
一起用膳,裴承稷被汤呛到,她连问都没问一声,恍若未闻。
仆从捧高踩低地议论了起来。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谢大人忍了那位骄纵的裴家养子三年,总算是不愿再忍了。”
“听说外头关于温少爷的闲话刚传出来,谢大人拖着重伤身子,亲自登了温府去解释赔罪呢。”
“这些天,宫里送来的赏赐,南云锦和血燕,大人都让人送去了温家,咱们院里这位,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等大人擢升的圣旨下来了,他这个当年被侯府硬塞过来的养子,还能不能坐稳这姑爷的位置,可真不好说咯。”
小春气得要去理论,裴承稷拦住了她。
“嘴长在别人身上,左右我很快就要和谢家没关系了。”
次日,不少官员携家眷登门探病。
明着是探望,暗着是提前巴结送礼讨好。
裴承稷名义上还是谢府姑爷,只能出面帮她应酬。
厅内,言笑晏晏。
裴承稷坐在谢月棠身旁,得体地同几位夫人寒暄。
徐夫人笑着起身,将手中的礼物递给谢月棠。
“谢大人,这是半月前姑爷托臣妇家中铺子定制的墨玉玉佩。”
“姑爷还按他老家规矩,特意画了个双鱼衔尾的图样,图个‘长相厮守、系住一生’的好意头。”
“正巧大人此次逢凶化吉,臣妇便让人赶工送了过来。”
裴承稷呼吸顿住了。
这是他前世动心后,怀着期待为她备下的惊喜。
那时他以为,谢月棠对他也是有情的。
裴承稷回神,伸手去接:“徐夫人,先给我吧……”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接了过去。
谢月棠低头看着玉佩,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竟微微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