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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冬天,河南安阳小屯村西北,一片高出农田的土岗被列进了平整土地的名单。土岗离殷墟宫殿区只有一百多米。

考古队赶来钻探。探铲打到五米多深,带上来的土又硬又实,一层一层,那是夯土。

谁都没往墓上想。夯土这么厚,只能是商代房子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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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都以为是房基

钻探从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二十日开始。耕土层下面是殷代文化层,再往下就是那片夯土。

夯土打到七米还没到底。房基不会有这么深。

一九七六年五月十六日,探杆往下突然坠了七十厘米。下面是空的。

再往下五十厘米,碰到硬底。拔出探铲,满铲红色漆皮,还有一件绿玉坠。

漆皮和玉坠,在殷墟是墓葬的标记。发掘重心当天转到这座编号M5的墓上。

墓上原本压着一座建筑台基,是武丁给她修的享堂,卜辞里叫「母辛宗」。

房子盖在墓上。这一盖,反倒替她挡了三千年的盗洞。

二、七米半深的竖井

墓口长五点六米,宽四米,深七米半。没有墓道,直上直下。

面积二十平方米出头,比今天一间客厅大不了多少。

挖到六米多,地下水涌出来,抽不干。人和筐都泡在水里。

随葬品一层压着一层往外掏。青铜器压着青铜器,玉器挤着玉器,骨器成捆,货贝成堆。

六层随葬品,一层夯一层土,加上棺椁共七层。

一共一千九百二十八件。青铜器四百六十八件,总重超过一吨半。玉器七百五十五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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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件铜钺

最显眼的是两件大铜钺,最重的一件接近九公斤。

钺不是砍柴的斧子。它砍的是人,也是商王交给谁兵权的凭信。

甲骨文里的「王」字,就写成一把钺的样子。这一说至今还有争论。

两件钺上铸着双虎扑人的纹样,另一件铸着双龙。这种纹样不刻在日用器物上。

一个能拿这两件钺下葬的人,不只是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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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甲骨上有两百多条提到她

她叫妇好,商王武丁的诸妇之一。

甲骨里提到她的卜辞,有两百多条。

有一条问: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给她三千人,再加一万人,去打羌方。

一万三千人。这是商朝一次能拉出来的兵力。

还有卜辞问她的牙疼,问她什么时候生孩子,问她出征几时回来。

墓里一百多件青铜器上铸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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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这座墓为什么重要

殷墟从一九二八年挖起。王陵区的大墓早被盗过多次,器物散尽。

妇好墓是殷墟唯一一座没被盗的商王室墓。

没被盗,意思是东西还在原位。哪件鼎挨着哪件觚,兵器压在第几层,玉器摆在棺边还是二层台。

这些位置才是证据。盗洞一打,关系就散了,剩下的只是一堆好看的铜器。

更要紧的是名字。墓里的铭文、甲骨上的卜辞、史书里的商王世系,三样对上了。

甲骨文从此不再是一堆认得出来、却不知道是谁的字。它有了一个能指认的人,有了一座能打开的墓。

殷墟是商朝晚期都城,这句话也就不再只是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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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六年是妇好墓出土第五十年。今年,国博那只鸮尊回到河南,和河南博物院的另一只站进了同一个柜子。五十年,它们头一回并排。

你去博物馆看见那两只铜猫头鹰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它们是从一个七米半深的水坑里,一件一件捞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