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新人培训的破冰环节中,通常需要面对这样一种较为尴尬的情况:一群连名字都还叫不全的人,被要求在短时间内迅速“熟起来”。
星座话题之所以会被引入到这一环节当中,往往也是看中了它门槛较低、不涉及个人隐私、比较容易接上话这些特点。
主持人问上一句“大家都是什么星座的”,现场通常不会出现冷场的情况,有人会报出自己的星座,有人会开玩笑说“我是典型的”,也有人顺势聊起性格方面的话题。
设计者会觉得这一步显得比较轻,但参与者所感受到的东西却要复杂得多。
设计者眼中的“安全话题”,安全在哪里
在把星座用作破冰话题时,组织方通常会有几层相应的考虑。星座本身不属于敏感话题,不会涉及收入、婚恋以及家庭背景等方面的内容,也不像“说说你的缺点”那样带有较为明显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这类话题还有现成的模板可以依托,每个星座都附带着一串流行说法,参与者不需要在临场去组织语言,只要跟着说上两句,就能够完成一个自我介绍的变体。
对于培训组织者来说,这类话题还存在一个隐性好处,也就是能够借此观察谁愿意开口、谁习惯接梗、谁在回避,从而较为快速地感知团队气氛。
但问题在于,“安全”这个说法本身是从设计者的角度来定义的。对于参与者来说,报出星座这个动作本身其实并不算重,真正重的是它后续可能带出来的那些东西。
在星座话题的流行说法里,性格标签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比如哪个星座比较强势、哪个星座容易纠结、哪个星座不太好相处。
这些说法放在娱乐语境里倒无所谓,可一旦进入到同事关系当中,就有可能变成别人理解你的一个快捷方式。
参与者的三重权衡
在普通员工面对这一环节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对几件事情进行相应的判断,而这些判断通常会在几秒钟之内就完成。
第一层是暴露成本。报星座看起来似乎无伤大雅,但有些人会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可能被追问“那你是不是很固执”“你上升是什么”。
对于不熟悉这套话语的人来说,接不住这些追问会显得不合群;接得太认真,又可能被当成真的信。有人选择用玩笑带过,有人干脆说“我不太懂这个”,这两种回应其实都是在控制自己暴露多少。
第二层则涉及同事之间的看法。在破冰环节中所说的一些话,往往会被在场的人记住一部分内容。一个在星座讨论中表现得比较活跃的人,可能会被理解为性格外向、较为好相处,也有可能被贴上“爱聊这些”的相应印象。
这种印象未必就是负面的,但它确实是在当事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逐渐形成的。更为微妙的一点在于,如果现场有人对星座方面的说法持保留态度,那么积极参与其中的人还可能被看作不够专业。
对于参与者来说,需要判断的是在这样的场合里,哪一种姿态会相对更安全一些。
第三层是后续标签。破冰只是一个开始,然而标签却有可能一直跟随着人。一个被认定为“典型某星座”的人,之后在团队里表达不同意见时,可能会被解读成“果然如此”;
一个在环节里选择回避的人,也可能被理解为“不太好接近”。这些解读未必会有人明说,但它们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同事之间试探的方式。
同一环节,三种理解
把这三方放到一起看的话,会发现他们对同一个环节的理解其实并不太一致。设计者往往会把它当作一种降低陌生感的工具,关注的是流程是否顺畅、现场氛围是否热络。
积极参与的同事则把它当成一次较为轻松的社交表演,报个星座、接个梗,也就完成了“我很好相处”这一信号的释放。
而感到犯难的人,则会把它看作一次小型的自我呈现决策,需要在配合气氛和保护自己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种错位并不是星座话题所独有的现象。任何破冰设计在开展的过程中,实际上都在试探参与者个性方面的边界,只不过星座话题由于自带一套较为流行的解释体系,试探的颗粒度会显得更细一些,也更容易给人留下相应的印象。
组织者如果只看到“大家都在笑”这样的表面情形,可能会忽略有人其实是在配合着笑。参与者如果只感到别扭,也未必能够说得清楚这种别扭究竟来自哪里。
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一个较为可行的方式,是把星座这个话题当作可选择的切入点来看待,而不宜将其视为必须予以回应的问题。
主持人在开展相关安排时,可以把它与其他相对中性的话题并列放置,让参与者自行选择相应的切入方向;也可以在有人报出星座之后,不急于接上关于性格方面的判断,而是把话题逐步引向工作习惯或者兴趣爱好。
这些调整本身并不复杂,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那种“必须配合”所带来的压力。毕竟破冰的目的在于让人能够较为放松地开始认识彼此,并非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完成一次性格上的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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