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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集市上有人卖一匹好马。站了三天,没人问价。

卖马的人去求伯乐:您只要绕着我的马看一圈,走的时候再回头瞧一眼。

伯乐照做了。一天之内,这匹马的价钱涨了十倍。

《战国策·燕策二》记的就是这件事。马没换,牙口也没变,变的只是有人看过它。

一、价钱是看出来的

那匹马卖不动,不是马不好,是没人认得它好。一匹马顶得上几亩地,买主不敢自己拿主意。

伯乐绕一圈,等于替整个市场做了担保。卖马人给他的报酬,是「一朝之贾」,做一天生意的收入。

一次回望值一天的钱,这门手艺当时有多缺,不用多解释。

战国打仗靠战车,一乘配四匹马。一匹倒下,一乘就废了。马是拿钱也买不齐的东西。

会看马的人,等于替国君省钱,替军队保命。

看错的马,牵到阵前才露馅。那时候人已经上去了,退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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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官府改用尺子和牙齿

到汉代,官府不太敢只信眼睛。

《汉书·昭帝纪》里有一句「罢天下亭母马及马弩关」。唐人给这句作注,说旧规矩是马高五尺六寸、牙齿还没磨平、弩力十石以上,一律不许出关。

齿没磨平,是说这马还小。五尺六寸按汉尺折算,大约一米三,量的是马肩。

高度和岁口,拿尺子和手就能量出来。量得出来的才能写进条文,眼睛看出来的写不进去。

边关的关吏不会相马,他只会拿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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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规矩卡的是出口。马和强弩,都不许往关外走。

国家管得住马的身高,管不住谁能看出马的好坏。

关卡量的是尺寸,军营要的是腿脚。一米三的马过得去关,未必能驮着人跑完三十里。这中间差的那点,还得有人看。

三、汉初凑不齐四匹同色马

刘邦刚坐天下的时候,找不出四匹同色的马给他拉车。

《史记·平准书》的原话:「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

后来晁错给文帝出了个主意:百姓养一匹能拉车的马,免三个人的兵役。

拿免役换马,说明国家缺马缺到了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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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汉武帝时,街巷里有马,田埂上成群。《史记》还带了一句:骑母马的人,不许参加聚会。

从缺到多,用了七十年。可马多起来,不等于会看马的人多起来。

四、看得最准的人说不清马

秦穆公派九方皋去找好马。三个月后他回来,说找到了,在沙丘。

穆公问是什么样的马。他答:母的,黄的。

派人去牵,牵回来的是公马,黑的。

穆公不高兴,回头跟伯乐抱怨:你荐的人,连公母毛色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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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乐说:他看的是天机,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

马到了跟前,果然是天下少有的好马。这个故事在《列子·说符》里。

它反过来证明一件事:这门手艺没法写成条文。真写得成,穆公不会生气,使者也不会牵错。

五、七十万匹马,没有相马人

唐太宗到高宗麟德年间,四十年,官马养到七十万六千匹。

《新唐书·兵志》还记了八个牧坊,地在岐、豳、泾、宁之间,地广千里。照这个数均下来,一个坊要管近九万匹。

马要分等:拉车的、驮粮的、冲阵的。分错一匹,废的是一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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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翻制度条文,牧监、牧尉、兽医都各有名额。专管相马的职名,查不到。

看马的人一直在,只是没被编进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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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马值多少,古人早有标准:看牙口,看蹄子,看脊背,看毛色。

《齐民要术》把这些口诀抄进了书里。抄下来的是句子,抄不走的是站在马跟前的那双眼。

所以这门手艺一直在,也一直缺人。

你们老家买牲口,老人是先看牙,还是先看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