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秋,江西于都罗江乡上溪排村,已经多年没有回家的丁盛终于踏进了村口。随行带回的不是金银,也不是家乡急需的农具,而是几箱前线带回的罐头。对见过世面的军人来说,这或许算不上贵重;可在当时的上溪排,罐头却是乡亲们从未尝过的稀罕东西。
丁盛的故居位于一排客家老屋之间。土墙、瓦顶,屋前长着杂草,旁边是高大的松树。严格说来,今天被称作“丁盛故居”的房子,并非他父母当年居住的房屋,而是同族近支留下的老屋。它能保存下来,靠的是乡亲们自发修缮和捐助。
丁盛出生在一个兄弟姐妹七人的农家,排行最小。几个哥哥陆续成家后,房屋被分开使用,他只能和父母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家里日子紧,母亲却格外疼这个小儿子。大家吃番薯时,她常常悄悄给他蒸一碗米饭。
母亲还会做果脯和年果。逢到村里办喜事,或者临近年节,常有人请她帮忙。梨、柚子经过雕花、糖浸、晾晒,便成了孩子眼中的好东西。丁盛放牛回家,母亲总会留一点给他。村里老人回忆,他小时候机灵,干活也爱找巧办法,因此有人笑称他有些“懒骨头”。
转折发生在1929年前后。红军队伍经过于都一带时,十六岁的丁盛和村里几个少年站在路旁观看。他们看到队伍行军有规矩,对百姓秋毫无犯,心里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或许有一条出路。几个孩子商量后,背着家人报名参加了红军。
儿子走后,母亲没有消息可问,只能四处打听。村外一有队伍经过,她便赶去辨认;夜里还会点起马灯,朝着山路张望。老人们说,她盼的不是儿子带回什么,只盼他还能平安回来。
丁盛入伍时不识字,却有两样长处:腿脚快,脑子活。他先做通信员,后来当上旗手。战斗中,旗帜往哪里去,部队便跟到哪里。有一次,团长和旗手相继牺牲,他冲上去接过军旗,冒着火力继续前进,“丁大胆”的称呼由此传开。
1932年,丁盛被调到红军总政治部,担任王稼祥的通信员。王稼祥养伤期间,他曾从田沟里捉来野生鲫鱼,准备给首长补充营养。王稼祥误以为鱼是从百姓鱼塘里拿来的,便问:“这些鱼从哪里来的?”丁盛连忙解释:“是田沟里的野鱼,没人养,也没人要。”这件小事让王稼祥看出了他的机灵和直率。
王稼祥发现,这个放牛娃虽然没有读过书,却有很强的理解力和表达能力,便亲自教他识字,后来还推荐他到部队学习。丁盛由通信员逐步走上指挥岗位。长征途中,他在遵义、娄山关等战斗中多次带队冲锋,逐渐从基层干部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指挥员。
解放战争时期,丁盛先后参加天津攻坚战和衡宝战役。1949年1月的天津战役中,他率部从突破口突入城内;同年秋的衡宝战役里,他指挥部队深入敌后,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展开作战,形成“中心开花”之势。战后,他由师级干部升任军长。1955年,丁盛被授予少将军衔。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丁盛得知母亲还健在。离家近二十年,他曾经无数次想象重逢的场面,却始终不知道该带什么回去。最后,他想到母亲一生舍不得吃好的,便买了几箱罐头,带回这个贫困的山村。
母亲见到儿子,先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那些罐头。乡亲们围在门口,谁也不敢随便伸手。她却把罐头打开,拿来勺子,对大家说:“都来尝尝,别只看着。”有人推辞,她又说道:“这是我儿子带回来的,大家都有份。”
一勺一勺分下去,罐头很快见了底。对乡亲们而言,那滋味不仅新鲜,更让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到,那个当年离家出走的放牛娃,真的从枪林弹雨中闯出了名堂。多年以后,村中老人仍记得那次分罐头的场景,也记得丁盛母亲没有把这份稀罕物留给自家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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