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童年故园

去年的秋末时节,前往咸阳地区去探望亲戚,特意绕道前往了渭河边上的那一座 小村庄 。

这个村子是童年时期经常跟随外婆一同前往的地方。

由于土路两旁的狗尾草长得十分茂盛,车辆在行驶的过程当中会发出哗哗的响声。

放眼望去,依然是四十多户由土墙和灰瓦所构成的院落,这里甚至连一栋二层的小楼都没有。

风裹挟着渭河的水汽吹拂过来,混合着玉米秸秆所散发出的甜香气息,这种感觉与二十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旧物载满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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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载满回忆

在村子的西头位置,祠堂拆除之后所剩下的三根石柱子依然横卧在路边。

半埋在泥土里的部分已经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伸手去触摸那被人们坐得发亮的 柱子表面 ,脑海中会浮现出七岁那年与表舅家的弟弟争抢着攀爬石马的情景。

当时把新做的蓝布裤腿磨出了两个大洞,回家之后被外婆按着手心进行责打,那种疼痛感似乎至今还残留在指尖。

村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变得更加粗壮了,三个人合抱都抱不住。

树下那一块宽度达到一米二的旧磨盘依然存在,缝隙当中生长出了几棵车前草。

记忆当中卖冰棍的老头总会把泡沫箱子搁置在这个磨盘上面。

五分钱一根的橘子冰棍融化得非常快,糖水会顺着磨盘的纹路向下流淌。

蚂蚁们排着队向上爬行,小孩子蹲在旁边观察,能够看上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土台藏着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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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台藏着旧事

村东头的宫台子比平地高出了大约两米七的高度。

当年的玉米已经完成了收割工作,秸秆被一捆一捆地堆放在地头。

跟随姨夫去开展犁地的操作,犁尖翻动出来的不单单是泥土,还有一些碎裂的瓦片以及带有绿锈的 铜箭头 。

有时候甚至能够翻出半截兽骨。

年幼时曾捡到一个箭头揣在兜里,手心被蹭得发绿,外婆看到之后把这个东西扔掉了。

外婆说这是古代打仗所留下的物件,身上沾染着煞气。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省里的工作人员曾经来到这里开展钻探工作。

他们说这个台子的底下是秦朝时期的夯土层。

当时村里的人们都笑了起来,大家认为种了一辈子的地,底下怎么可能埋藏着皇宫。

后来有人在地里挖掘出了一块带有山字纹的瓦当。

经过省里专家的鉴定,确认该物件属于秦代。

在那之后,这片土地的收成就一直不太理想。

有人认为是因为夯土层太过于坚实,导致水汽无法向上渗透。

也有人觉得是底下的古老物件压住了地气,这些说法的真假已经没有人去仔细探究了。

最能够引起人们好奇心的是宫台子旁边的那口老井。

从记事的时候起,井口就被一块青石板给盖住了。

井边生长着半人多高的艾蒿,秋天枯萎之后显得乱糟糟的,小孩子们都不敢轻易靠近那个地方。

外婆曾经说过,这口井里沉没了一位古代的大官。

据说那是一个坏人,为了防止他出来祸害百姓,才选用石板将其压住。

起初这被当作是哄骗小孩的谎言,后来坐在磨盘上听村里的王大爷讲述故事,这才得知所指的人物竟然是 赵高 。

 鲜活才是真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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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活才是真史

在秦朝末年的时候,赵高杀害了胡亥,他把玉玺挂在自己的腰间,想要坐上咸阳宫的龙椅。

结果满朝文武站在下方,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下跪。

他意识到没有人服从自己,只好把子婴推举出来担任秦王。

子婴深知赵高没安好心,在登基的那一天假装生病不去宗庙。

赵高派人请了多次都请不动,只好亲自前往斋宫去探望病情。

当他刚走到榻前的时候,躲藏在门后的韩谈便一刀刺入了他的后心。

子婴下令处死了赵高的三族,赵高的尸首就被扔进了这口井里。

上面覆盖了青石板,并且刻下了两个字进行镇压,这是为了防止他的怨气太重而爬出来。

石板上的那两个字是采用篆书书写的,笔画显得弯弯曲曲,村子里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

前几年县里文化馆的人员过来进行了拓片,他们说只能认出一半的内容。

回去翻阅古籍查阅了好几年,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只是交代村里人千万不要掀开这块石板。

有人推测那两个字就是赵高,刻下来是为了留下一个记号,让后人知晓底下压着的是谁。

也有人觉得那是刻给赵高自己看的,告诉他哪怕当年能够废立皇帝且权倾朝野。

经过千八百年之后,土地上的人们该种地还是种地,该娶媳妇还是娶媳妇,已经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他是谁了。

前些日子前往西安博物院去参观秦代文物展览。

展柜当中正摆放着几个山字纹的瓦当,标签上面标注着咸阳塬出土以及秦代宫室构件的字样。

站在展柜前愣了许久。

那些被放置在玻璃柜里供人们瞻仰的东西,是被记录在史书当中的历史。

然而咸阳塬上磨盘里的糖水痕迹、玉米地里翻出的铜箭头、青石板上快要磨平的字迹,还有那些蹲在地头追逐蝴蝶的小孩子,这些才是真正一直在向前流逝的 真实日子 。

去年再次前往查看那口老井的时候,石板上的字迹已经变得非常浅了,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再过上十年八年的时间,估计就会彻底失去痕迹。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井依然在那里,石板也依然在那里。

塬上的人们依然在一天接着一天踏实地过日子,这种生活状态比任何皇权富贵或者功名利禄都要长久得多。

个人理解:从宏观角度来看,历史并非只存在于宏大的叙事或冰冷的博物馆展柜中。

它其实就潜藏在乡间的泥土与日常的琐碎里。

建议在看待事物时,应当更多地去关注那些具有生命力的、平凡而真实的民间记忆。

因为这些才是文明最 坚韧的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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