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大伯,一个大姑,一个小姑。
小姑远嫁,很多年都不回来一趟。小时候我对她的记忆很少,要是在外面两眼相对,估计互相都认不出来。
相比小姑,大姑嫁得近多了,她嫁在离镇上不远的一个村子里。
大姑父会理发,在街上租了一个铺面开了一家理发店。
隔三天是一个街日,镇上就只有两家理发店。大姑父的手艺是最好的,人也随和,所以找他理发的人要多一些。
看着理一次发也不贵,但大姑父凭着这门手艺稳稳当当,几年下来,自己已经有本事在街上盖了两层楼房。他们一家人,从此搬到了镇上生活。
我8岁那年的秋天,有一天奶奶拿糯米去碾米机叫人打成粉,回来做了一些糍粑。里面放了芝麻,还有花生,特别的香。
她拿了10个糍粑用袋子装起来,还特意打了个结。她叫我和堂姐骑着爷爷那辆二十八杠自行车,把糍粑还有一袋早上刚从地里摘的蔬菜瓜果送去给大姑。
那天不是赶集日,大姑家的理发店生意冷清。大姑父坐在门口发呆,大姑跑到隔壁店,跟人家老板娘聊天。表哥表妹,则在楼上看电视。
大姑父把大姑从隔壁店喊回来,大姑把我们带去二楼。
在楼上坐了有半个多小时,大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了一趟。
大表哥一直专心致志看他的电视,表妹刚三岁大,话说得还不太清楚,跟我和堂姐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当时,我觉得气氛挺尴尬的。
我小声跟堂姐说东西送到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堂姐却说大姑不在,要等大姑回来跟她打声招呼再走,不然太没有礼貌了。
我想想也是,于是静下心来跟堂姐坐在一旁也像表哥那样专心致志看电视。
没多久,一楼有了动静,是大姑父和大姑说话的声音。原来,刚才是大姑去买菜了。
大姑买菜回来也没有到二楼的客厅,而是直接去了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我闻到了饭的香味。又过了好一阵儿,我闻到了鸡汤的鲜香味。这些香味真诱人,把我肚子里的蛔虫都引出来了,我馋得忍不住流口水。
我觉得大姑买了这些菜,又到了饭点,她应该会把我和堂姐留下来。当时的我,真的好期待啊。
没多久,大姑突然到客厅来,我以为她是来喊我们去吃饭。
但她一进门就跟我说:“张玉,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啊。你快回家吧,现在中午了,你爸妈在家里等着你吃饭呢。”
大姑话音一落,客厅里的几双眼睛一同看向我。我当时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恨不得把地上抠出一个窟窿。
我站起来,落荒而逃。堂姐后面也跟着站起来,她说大姑那我们先回去了。
大姑却跟堂姐说:“倩倩,你先别走,大姑有点事跟你说。”
那天,我跟着堂姐坐二八杠自行车到的大姑家。走的时候,却一个人步行回去。
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多远的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虚脱,渴得不行。明明饿得很,却只喝得下一碗稀的白粥。
母亲问我怎么不留在大姑家吃了饭再回来,还问我一个人回来,堂姐呢,是不是两人吵架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到饭点了,大姑却不留我吃饭,还问我怎么还不回去?
我觉得这样说出去好丢脸,包括自己的父母。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堂姐回来了。
她来找我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随口问她大姑叫她留下来是有什么事。
堂姐却尴尬地说其实大姑把她留下来没有什么事,后来做好饭,叫她吃了饭再回来。说是难得来一趟还把大的那个鸡腿留给了她,和表妹一人一个。
那晚,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想了好久好久。同样是亲侄女,我和堂姐还是同一年多的,岁数差不到哪里去,为什么我会被大姑区别对待。
大姑家不耕田之后,大伯家给大姑送米送菜。我们家也不遑多让,大米,蔬菜瓜果,还有各种咸菜,父亲送去给大姑的也不少。
尤其是当年大姑家在镇上起房子,大伯腿伤去不了,而我父亲却是一天都没有拉下,还没有要大姑一分工钱,只是在她那里吃两顿饭。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想不通这事。难道,大姑家就缺一双筷子?留我在她那里吃一顿饭,能把她给吃穷了?
我又想起一些事,好像父亲去大姑家送那么多东西,大姑从来没有留他下来吃过饭。
父亲憨憨的,每次都说大姑父和大姑忙,兄弟姐妹之间不计较这些。
后来,奶奶再叫我跟堂姐送东西去大姑家,我不去。过年过节,我也不去。
在那之后,我一次没有去过大姑家。
前年我回娘家,去看奶奶。
大姑也正好在奶奶家,她看到我可热情了,问我这趟回来待多少天,邀请我去她家坐坐。
她像没事人一样开玩笑说:“阿玉这孩子小时候最喜欢去我家玩了,我记得她那时候经常跟倩倩一块儿去,一玩就是大半天,在我家吃了饭才回家。不知道为什么长大了,反而跟我生分了似的,好多年都不去了。”
我听了呵呵笑,只笑不说话。
以前大姑叫我张玉,如今叫我阿玉,听得我起鸡皮疙瘩了。
还有,大姑她怕是贵人多忘事了。我单独跟堂姐去她家只有一次,并且那次她只留堂姐吃饭却让我回家。
大姑又说:“阿玉,我跟你说真的啊。你这次得抽个空到我家吃个饭,不然我要生气了。你小姑离得那么远,你出个差都去看她,到她那里坐坐。我家那么近,你来都不来一次,你让别人怎么看。你这样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大姑吗?”
小姑嫁得远,嫁到外省,我们是好几年见不了一面。
可是,当年父亲生病没钱的时候,母亲去大姑家借钱,大姑喊穷。
母亲打个电话给小姑,小姑二话不说寄了2000元回来。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小姑人虽然没有回来,但她亲自打了个电话给我,夸我给我父母争气,然后往卡里打了1500元。
所以,我有一次出差,尽管地点离小姑的家还有几百公里,我也赶去她家坐坐。
过年过节,人虽然不到,但给小姑的礼却从来不缺席。
人跟人都是相互的,别人对我一分好,我有能力后回报10分。倘若别人看不起我,对我视若无睹,我也不会看她一眼,即使是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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