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有个岛国叫萨摩亚,人口二十来万,常年气温三十度上下。这个国家出名的方式很特别——家家户户的房子没有墙,睡觉从不关门,男女之间几乎谈不上什么隐私。有人说它是世界上最开放的国家之一,可“开放”二字用在这儿,恐怕得重新定义。
我朋友五年前去过一趟,住在当地一户姓马塔的人家。那种房子当地人叫法雷图,几根柱子撑起一个椰子叶编的顶棚,四周挂着草帘子,白天卷起来,晚上放下来。屋里铺着席子,席子上摆几张床垫,一家七八口人全睡在这一间屋里。老人睡一头,孩子睡中间,兄弟妯娌挨着排开,中间连块挡板都找不着。
朋友头一晚就睡不着。房东家二十出头的大儿子睡在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翻身时胳膊还搭过来了。推开,过一会儿又搭上来。朋友心里犯嘀咕:这也叫睡觉?
更让他开眼的还在后头。第二天一早,房东家十七八岁的大闺女就在院子里洗澡,一桶水从头浇到脚,她哥哥弟弟在旁边刷牙,各干各的,眼皮都不抬一下。闺女还招呼客人一起来洗,说凉快。换衣裳也是当着人面,几秒钟完事,落落大方,谁看都不恼。
听到这儿,不少人心里要打问号了:这样过日子,脸往哪儿搁?
房东马塔嚼着甘蔗给了一个答案。他说一家人有啥可别扭的?你们睡觉关门,屋里干啥外头不知道,那还算一家人?朋友又问,夜里进了贼怎么办?马塔乐了:全村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来个生面孔,第二天传遍全岛,贼往哪儿跑?
细品这话,门道就出来了。萨摩亚人的“不设防”背后,是一张熟人社会的网兜着。村里没陌生人,家家没值钱货,防盗门防的是谁?再说人家也不是百无禁忌,小两口私密的事照样躲着人,树林里、海边、空屋子,唯独不进大屋。该避的避得清清楚楚,不该避的坦坦荡荡。这叫公开,不叫随便。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住到第七天,朋友竟然睡踏实了。夜里听着呼噜声、咳嗽声、翻身声,院子外头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心里头前所未有地安稳。有天半夜起来,房东的老母亲正坐在堂屋,冲他笑笑,拍拍身边席子让他坐,还递来一块西瓜。一句话听不懂,笑容却是通的。
回来的某天半夜,朋友起夜,看见媳妇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亮着。他拿毯子给她盖上,关了电视,躺回床上,忽然想起萨摩亚那个打呼噜的小伙子。推开他干什么呢?挨着就挨着呗。
这个念头没敢跟媳妇多提。她眼睛一瞪:你要去萨摩亚住?他赶紧摆手:不去不去,关灯睡觉。
故事听完,一笑过后值得想想。咱们住进了高楼,装上了防盗门,一人一间屋,一人一部手机,夫妻同床各自刷屏,对门邻居三年不知姓名。门是越关越严了,人心是不是也越关越远了?
萨摩亚教给人的一课,不在于睡不睡床垫、关不关房门。日子各有各的过法,海岛的经验搬不进城市。真正值得带回来的,是那份不设防的坦然,心里没有那么多提防,没有那么多算计,门里门外都敞亮。门可以关,心别上锁。这,大概比什么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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