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执行过程中,申请人申请法院查询、执行被执行人配偶名下的一定份额的财产逐渐成为主要执行手段之一。伴随着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夫妻共同财产相关问题的统一释明,执行法院对夫妻共同财产份额的执行行为也在逐渐增多。本期,我们整理、归纳了在执行夫妻共同财产过程中常见的法律争议问题和相应的裁判要旨,供各位读者学习。

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一方,未过户,能不能排除债权人的强制执行?

夫妻婚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负债,之后二人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非举债一方,但迟迟没有办理过户,房屋仍然登记在举债方名下。债权人申请执行该房屋时,拿到离婚协议的一方能否以此阻却执行?最高法明确:想要依据离婚协议排除金钱债权执行,需要同时满足多项要件,任一要件不满足,都难以得到支持。

裁判要旨

离婚协议当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属于夫妻二人内部约定,在不动产完成过户登记之前,物权不发生变动。登记在举债方名下的房屋,法院可以依法查封处置。案外人想要凭借离婚协议排除强制执行,应当同时满足:离婚协议真实、离婚协议签订于查封之前、非因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

案情简介

1. 一方贷款购置案涉房屋,之后二人登记结婚。

2. 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举债方对案外人的投资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债权人随后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向举债方公告送达执行通知书。

3. 举债方与配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配偶所有,剩余房贷由配偶承担。离婚后配偶按月偿还按揭,但房屋一直没有办理过户,仍然登记在举债方名下。

4. 离婚协议签署不久,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后续案件历经再审、发回重审等多轮程序,相关再审程序终结,法院恢复执行。

5. 配偶提起执行异议被驳回,继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属于二人共有,准许执行举债方对应的房产份额;债权人上诉后,二审改判,驳回配偶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配偶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7055号

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争议焦点为:配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不动产物权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离婚协议仅约束夫妻双方,属于内部约定,未过户则物权不发生转移,法院查封登记在举债方名下的房屋,程序合法。

配偶主张排除执行,必须同时满足三项要件:离婚协议真实、离婚协议签订时间早于查封时间、非因本人原因没有办理过户。本案虽然离婚协议签署在查封之前,但协议真实性存疑,二审驳回其排除执行请求,并无不当。

同时,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房屋是婚内共同财产,离婚后依然属于二人共有。配偶作为共有人,在执行程序中可以主张自身共有权益,执行拍卖时应当保护配偶的优先购买权以及对应价款分配权利。二审当中 “配偶份额受损只能另行起诉追偿” 的表述存在瑕疵,最高院予以纠正,但二审最终处理结果维持不变。

实务要点总结

1. 离婚协议的房产归属约定,性质上属于债权,不等于物权,不能天然对抗外部普通金钱债权。即便协议已经在民政备案,只要没有过户,无法直接排除执行。如果后续才拿到确权判决,且判决形成于查封之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同样不能排除执行。

2. 债权人维权重点核查时间节点:债务形成时间、离婚登记时间、房屋查封时间、过户办理时间。如果夫妻在负债未清偿的情况下,通过离婚分割房产、转移财产,降低举债方偿债能力,该约定对债权人不产生对抗效力。

3. 共有人的救济路径:可以和债权人协商分割财产;协商不成,共有人或者申请执行人可以提起析产诉讼,析产诉讼期间,法院中止对房屋的执行。房屋拍卖后,应当保留共有人对应的财产份额价款。

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

(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

(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

(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

第十二条第一款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二百零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第一千零六十四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延伸裁判要点

1. 查封之后才取得的确权判决,不能排除金钱债权执行

高院裁判观点: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属,但未过户,案外人在房屋查封、进入执行后才取得确权判决,依据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不能阻却执行。

2. 离婚协议项下过户请求权属于债权,不当然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

高院裁判观点: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准,离婚财产分割约定仅对内有效,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仅享有过户请求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3. 婚内购置房屋,仅离婚协议约定归属、未过户,仍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高院裁判观点:离婚协议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房屋仍为共有财产,法院可以整体查封,拍卖价款仅处置被执行人份额,保留配偶份额。

4. 负债未清偿时离婚分房、恶意降低偿债能力,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

高院裁判观点:夫妻明知存在债务,在未清偿的前提下通过离婚协议将房产划归一方,损害债权人利益,该财产约定对债权人不生效,法院仍可执行举债方份额。

5. 查封早于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不能排除执行

高院裁判观点:房屋、车辆查封时间在离婚之前,后续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约定,无法对抗在先查封,但处置价款应当保留共有人份额。

6. 债务形成在离婚之后、因按揭无法过户,有可能认定非自身过错

高院裁判观点:债务发生在离婚多年之后,房屋存在按揭贷款,客观上无法过户,债权人无法证明夫妻恶意串通,法院认可非举债方的权利。

7. 长期拖延不办理过户,存在明显过错,离婚协议不能阻却执行

高院裁判观点:离婚数年、债权人起诉之后才办理过户,怠于行使权利,存在重大过错,法院认定房屋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继续执行。

李舒律师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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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时所在工作单位。

本期执行主编 王欣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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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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