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号,不少买了银行固收理财的人打开手机,看到一天之内亏掉的钱,顶得上过去一个月的收益。很多人先去查股市,又去看美联储的消息,结果发现都不是。引发这轮下跌的,是珠海一家地方国企的债务风波。
这家企业是华发集团,在珠海当地有“第一国企”的叫法。10月下旬,市场传出它正在和几家银行谈贷款延期,一笔信托贷款到期后,第一时间没能还上。
消息传开,债券市场的投资者开始卖出国企债。大家担心的问题很直接:这个级别的国企都出现偿付压力,其他国企发的债还能不能稳住?
卖的人一多,债券价格只能往下走。债券价格和收益率反向变化,价格跌,意味着市场要求的风险补偿在上升。
银行固收理财的底层资产里,配置了不少国企债和城投债。债券价格下跌,理财产品每天的净值就要跟着下调。净值化之后,这个传导过程并不复杂。债券有涨有跌,产品净值也会波动,“固收”说的是波动相对小,不是保本。
过去不少人把这两个概念混在一起,10月30号这天,产品净值的变化直接说明了差别。对习惯看“稳健”两个字买理财的人来说,这种体验很难受,但从产品规则看,净值下跌就是底层资产价格变化的结果。
银行理财买债,赚的是票息和债券价格变化。市场对某个发债主体的偿债能力产生怀疑,相关债券的价格就会重新定价。
产品每天按市值估值,净值随之下调。碰上投资者集中赎回,理财机构还要卖出债券换取现金,价格下行会更明显。这一天不少产品出现单日较大回撤,背后就是这个过程。
华发在珠海的影响很大。当地人说“一城珠海,半城华发”,楼盘、国资体系、城市建设、民生服务,很多环节都能看到华发的业务。可它自己的债务规模也不轻。
到今年6月底,华发集团合并口径的总资产超过7000亿,总负债超过5000亿,资产负债率76%;有息负债3700亿,其中一年内到期的有1500亿。
一年要还1500亿,手头经营回款和新增融资能不能覆盖,就是市场最关心的地方。贷款延期和信托贷款到期的消息,恰好碰到这个敏感点。
76%的资产负债率,放在一般企业里不算低。华发是珠海国资体系的重要平台,资产规模大,融资渠道也多,不能简单把高负债等同于马上违约。
问题在于一年内到期的1500亿有息负债,需要靠经营回款、资产处置和新增融资来接续。任何一环变慢,市场就会重新评估它的偿债安排。贷款延期和信托贷款到期的消息,正好让这种担心集中表现出来。
钱去了哪里,得看两块。地产是一块。2022年房地产行业已经转冷,华发还在长三角拿地:花45亿取得上海浦东唐镇地块,花29亿取得闵行七宝地块,杭州核心区也有布局。当时业内普遍认为,押注一二线核心城市最稳妥。
后来的市场走势说明,这批地块拿在了行业下行阶段。现在华发股份地产开发毛利率跌到个位数,集团地产板块毛利率已经是负数。拿地时看重的是核心城市,销售端遇到的却是行业整体降温,投入和回款之间的差距就出来了。
深圳冰雪世界项目更能说明问题。融创拉着华发,以127亿拿地;融创出险后,华发只能自己拿出35.8亿接下全部股权。
项目配套商办卖不动,人才房售价远低于预期,7块地退回政府收储,账面58亿实际只拿回44亿,一单亏掉14亿,接近2024年全年净利润的一半。一个项目就造成这么大一笔亏损,集团的资金安排自然会紧。
另一块是股权投资。2019年,珠海另一家国企格力集团把格力电器15%股权卖给高瓴,回笼416亿。当时有个说法:卖一个格力,是为了培养十个格力。钱确实投了出去。
格力金投先后参股十几家上市公司,半导体、生物医药、风电光伏、房产中介、港口物流、装修建材,都有涉及。结果普遍出现浮亏。
成元集团爆出财务造假,本金亏掉近一半;洋浦医疗浮亏2亿,科恒股份浮亏1亿。投资范围广,单个项目出问题,这些损失都要反映到报表上。
这些股权资产并非没有价值,但变现要看市场时机。股价低于成本,账面上就是浮亏;真要卖出,还会受到交易规则和持股比例的限制。
格力金投的负债并入华发后,华发不仅要面对资产价格波动,还要承担相应的利息和到期安排。投资范围越广,管理难度也越高。
今年珠海启动国企改革,组建珠海科技产业集团,华发持股60%控股,格力集团持股40%,格力金投100%股权整体注入。金投本身有有息负债,划转时还倒欠格力集团100多亿。
按照会计处理,这些债务要并入华发。再加上无偿划转来的格力地产、2020年并入的城建和安居、2021年参与方正集团重整掏出的70多亿,华发的负债规模随着一轮轮整合不断扩大。
市场看到的不是某一家企业单独借钱,而是一个国资平台不断接手资产和债务。资产能不能尽快产生现金流,债务到期能不能顺利续上,都会影响债券投资者的判断。
国资整合通常是为了集中资源、减少同业竞争。资产和负债一起划转,承接方的报表会迅速变大。资产能不能带来稳定回报,负债成本和期限是否匹配,决定了整合后的现金流是宽裕还是紧张。
市场担心的并不只是一笔贷款。土地出让收入下降后,地方通过投资企业来带动产业、税收和就业,这套“股权财政”的思路被反复提起。
逻辑上说得通。可股权投资本身风险高、流动性低,初创企业存活率不到5%,更适合市场化机构按商业逻辑去做。
财政和国企靠举债大规模参与,投成了,产业能留下来;投错了,债务压力还是要自己承担。合肥属于特例,别的城市很难照搬。监管这两年持续收紧,盲目跟风乱投资的空间已经小了很多。
银行固收理财还能不能闭眼买?至少不能再把“固收”当成“保本”的同义词。买之前看清楚底层资产:是债、是存单,还是别的东西。
债券价格会涨会跌,理财净值也会跟着变。10月30号这一天的亏损,就是一次直接的提醒。看产品时,除了收益率,还要看投资范围、债券久期、信用债占比和赎回安排。
产品的风险等级、投资经理的持仓风格,也会影响净值波动。净值型产品每天波动,短期亏损并不罕见;如果封闭期很长,投资者想调整也没有那么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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