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网上时不时会刷到一条消息:麻省理工有研究说,未来华北平原热到不适合人类居住。不少人看完心里发慌:这么大一片人口密集的地方,难道以后要搬走?
先把结论说在前面:这项研究并不是说华北平原现在就住不了人,也不是几年十几年后就不能待。它是2018年发表的一项长期气候情景预测,针对的是本世纪末、在排放持续走高的假设下,可能出现的极端湿热风险。下面用大白话把这篇研究讲清楚:它用的是什么指标,理论依据有哪几条,模型是怎么推出来的,国内专家又怎么看这些结论,方便大家理性判断,不被标题带着走。
一、这项研究到底是什么,先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这项研究来自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的研究团队,负责人是Elfatih Eltahir。论文2018年7月底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期刊上,研究对象就是华北平原。
论文的核心意思是:在全球温室气体持续高排放、不采取强力减排措施的前提下,到2070年至2100年之间,华北平原可能频繁出现极端湿热天气,对在户外劳作、露天作业的人构成生命威胁。研究用到了气候模型,把气候变化和当地农业灌溉两个因素叠加进去做推演。
需要特别注意两个前提。第一,时间尺度是本世纪末,不是近期;第二,它对应的是“高排放、不减排”这种最坏情景,而不是已经确定的事实。后面专家的回应,也正是围绕这两个前提展开的。
二、核心指标:为什么看的是“湿球温度”,而不是普通气温
普通人判断热不热,习惯看温度计上的气温多少度。但这项研究衡量人体能不能扛住高温,用的是另一个指标——湿球温度。这是理解整篇论文的第一把钥匙。
普通温度计测的是空气本身的温度。湿球温度的测法,是在温度计感应头上包一层湿纱布,靠水分蒸发带走热量来降温。它反映的是温度和湿度合在一起之后,人体实际能承受的散热条件。
人体在热天靠出汗降温,汗水蒸发带走体表热量。如果空气又干又热,汗还能正常蒸发;一旦空气湿度很大,汗水蒸发不出去,身体散热就会卡住。这时候哪怕气温没有高到离谱,人也会觉得闷得喘不上气。
研究里提到一个关键阈值:湿球温度达到35℃左右,被认为是人体长时间户外暴露下的生存极限。在这个温度附近,即使健康成年人在阴凉通风处、大量补水,身体也无法靠出汗把核心体温降下来,继续暴露就会有中暑、热衰竭甚至更严重的风险。
所以这项研究关注的重点,不是“气温会不会突破40℃”,而是高温加上高湿之后,湿球温度会不会逼近危险线。这也是为什么它要把湿度一起算进去。
三、理论依据之一: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背景
研究推演的第一个基础,是全球气候变暖。
大气中温室气体持续增加,会让全球平均气温逐步上升,高温热浪出现的频率、强度也跟着增加。气候研究里通常用不同的排放情景来做预测:一种是未来大力减排、温度升幅受到控制;另一种是维持高排放、化石燃料继续大量使用,温度上升更多。
MIT这篇论文主要走的是高排放情景。在这个假设下,全球升温幅度更大,极端高温事件更频繁,地处暖温带、夏季本来就炎热的华北平原,首当其冲被纳入风险评估范围。
换句话说,研究判断的不是“华北自己变热”,而是在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下,这片人口和农业高度集中的区域,受热浪影响的脆弱性有多高。
四、理论依据之二:大规模灌溉,让高温叠加高湿
研究里第二个、也是很有华北特点的因素,就是农田灌溉。
华北平原是我国传统农业区,耕地面积大,小麦、玉米等农作物需要大量灌溉。浇水之后,土壤和农田表层的水分被不断蒸发,进入近地面空气,会提高当地的空气湿度。
单独看高温,华北夏季白天虽然能冲上40℃上下,但空气相对湿度并不算高,人体还能靠出汗散热。可一旦灌溉蒸发带来的水汽,和全球变暖叠加在一起,就可能出现“又热又湿”的组合。气温不算极端,湿度却上去了,湿球温度被推高,闷热程度和健康风险反而比单纯高温更棘手。
研究团队用气候模型把这一过程模拟出来:灌溉增加了近地面水汽,在热浪期间放大了湿热效应,使得原本可能只是热的天气,向“致命湿热”的方向演变。这也是论文标题里把“气候变化和灌溉”并列在一起的原因。
五、模型是怎么得出结论的:高排放情景下的长期推演
把上面两个因素放进气候模型,研究者模拟了未来几十年到本世纪末的湿热变化趋势。模型输出的结果是:在高排放情景下,2070年到2100年,华北平原出现接近或达到危险湿球温度的热浪次数可能增多,户外劳动者面临的健康风险明显上升。
这里要讲清楚气候模型预测的性质。模型是依据当前对大气、海洋、陆面过程的认识,用方程描述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它的结果高度依赖输入的排放情景:如果未来减排得力,温度升幅收窄,模型给出的风险就会明显下降;如果继续高排放,风险才会往论文描述的方向发展。
所以论文讲的是“如果不改变现状,会怎样”,而不是“结局已经注定”。研究本身也把减排和改进灌溉方式,视为降低风险的路径。
六、国内专家怎么看:结论存在不确定性,不必当成定论
这项研究当年在国内报道后,国内气候领域专家也做了公开回应,核心观点是:研究提供了值得重视的风险预警,但结论存在不确定性,不能直接理解成华北平原将来一定不宜居住。
首先,这项研究使用的是单个气候模式,又采用了高排放情景,代表的是一种偏坏的可能性,并不是多种模式、多种情景交叉验证后的确定结论。不同模型对湿球温度的模拟存在差异,预测结果本身有波动空间。
其次,从实际气候特征看,华北平原夏季白天最高气温虽然可能超过40℃,但相对湿度通常并不高,属于“干热”多于“湿热”的类型。研究担心的高温高湿叠加,在现实里能不能稳定出现,还需要更多观测和模型去验证。
再有,专家指出,湿球温度达到35℃这一极端阈值,即使在高排放情景下,也很难轻易达到。把“存在热浪风险”直接等同于“不宜居住”,是对研究结论的放大和简化。
还有一点很关键:气候预估的结果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持续推进减排、降低温室气体排放,同时做好城市降温、农业和户外作业的防暑适应,模型里那些最坏的情景,是有能力被改写的。
七、理性看待:这是风险提醒,不是给华北下判决
把研究结论和专家回应放在一起看,就能形成比较客观的认识。
第一,华北平原当前完全适合居住。这里城市集中、人口密集、农业发达,常年的生活和生产都在正常运转,所谓“不宜居住”是远期情景假设下的极端描述,不是眼前现实。
第二,高温热浪确实是真实需要应对的问题。最近这些年,夏季高温天数增多、极端天气频发,各地在防暑降温、户外作业保障、城市通风和绿化上都在持续发力。研究的价值,在于提醒大家正视气候变暖带来的健康风险,提前做准备。
第三,风险高低掌握在人类自己手里。排放情景是可以选择的:减排力度大、升温受控,风险就小;继续高排放,风险才会累积。从这个角度说,这项研究更像是一份预警,而不是一份判决书。
对普通家庭而言,真正实用的应对,是把目光放到当下:夏天高温时段减少长时间户外暴晒,老人、小孩和有基础病的人群注意防暑补水,关注当地高温预警;城市层面则通过绿化、通风廊道、降温设施和劳动保护,降低热浪对人的影响。把这些适应措施做到位,比纠结“将来能不能住”更有现实意义。
八、小结
回头看MIT这项研究,它的理论依据其实不复杂:用湿球温度衡量高温高湿下的人体承受极限,叠加全球变暖的大背景,再考虑华北灌溉农业带来的增湿效应,在高排放情景下推演本世纪末的热浪风险。
它提醒的是气候变暖可能给华北这样的人口密集区带来的健康隐患,但研究采用的是单模式、高排放假设,国内专家也指出其存在不确定性,极端阈值现实中很难达到。既不能忽视这份警示,也不必被“住不了人”的说法吓到。
气候未来怎么走,取决于我们现在怎么做。看懂研究的前提和局限,理性对待高温风险,才是这篇文章想带给大家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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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气候研究科普,论文结论受情景假设与模型差异影响,存在不确定性,不代表对未来天气的确定性判断,具体以官方气候预测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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