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导弹落到迪莫纳的那个晚上,以色列人心里那份“安全感”碎了一地。
今年2月28日,美以联手打击伊朗,中东又一次烧了起来。3月21日晚,伊朗弹道导弹击中以色列南部城市迪莫纳和附近的阿拉德,伊朗方面明确表示,这是对当天早些时候纳坦斯核设施遇袭的直接报复。
导弹炸毁了迪莫纳的居民楼,几十人受伤。事后国际原子能机构表示,没有发现核设施受损,也没有辐射泄漏。
伊朗为什么专挑迪莫纳打?因为这座沙漠小城旁边就是内盖夫核研究中心,以色列核计划的心脏。全世界都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只有以色列自己从来不认。
外界普遍认为,以色列在1967年前就造出了第一批核武器,这个秘密已经藏了半个多世纪。1969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和以色列总理梅厄夫人达成了一项秘密默契:以色列不公开拥核,美国保持沉默,也不逼它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从那以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成了以色列雷打不动的口径。1986年,迪莫纳前技术员瓦努努把内部照片交给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把核项目的底细抖了出来,结果被摩萨德诱捕回国,坐了18年牢。爆料的人进了监狱,被爆出来的东西在官方口径里照样“不存在”。
联合国同样吃了闭门羹。由于以色列不是条约缔约国,国际原子能机构无权检查迪莫纳。
2009年,国际原子能机构大会通过决议,要求以色列入约并接受全面保障监督,以色列不予理会。这些年它对联合国调查人员也一再拒之门外,2024年10月甚至宣布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为“不受欢迎的人”。
自己偷偷藏核,对别人拥核却零容忍,是以色列几十年没变过的做法。1975年,伊拉克用廉价石油和巨额军购换来了与法国的核能合作。
1981年6月,以色列发动“巴比伦行动”,F-16战机在F-15护航下长途奔袭,把耗资约4亿美元的伊拉克核反应堆炸成废墟,萨达姆的核大国梦就此破碎。2007年,以色列又空袭了叙利亚一处疑似核反应堆。2025年6月,以色列空袭伊朗纳坦兹、伊斯法罕核设施和数十个相关军事目标。。
这种偏执有它的来由。犹太民族流散了几千年,经历过反犹、排犹乃至屠犹,生存安全成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以色列从不把安全寄托在国际条约或者别国的善意上,非要攥在自己手里,核武器就是它眼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实中,伊朗及其代理人仍然扬言要把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
以色列国土狭小,没有战略纵深,周边还有一批未与它建交的阿拉伯国家。就算军力在中东数一数二,也怕陷入多线作战。于是,核武器成了它眼中成本最低的“力量倍增器”。
一个只有约2.2万平方公里、找不到核试验场地的国家,怎么把核弹造出来?背后离不开三个国家。
第一个是法国。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以色列跟着英法出兵埃及,法国随后秘密向以色列提供核技术,帮它在内盖夫沙漠建起迪莫纳反应堆。
这座重水慢化天然铀反应堆,理论上每年可以生产约40公斤钚-239。据2005年解密的法国国防部档案,以色列科学家还参与过法国在阿尔及利亚的核试验。
第二个是南非。冷战时期,南非白人政权为了防范周边的亲苏势力开始研发核武器,以色列则看中了南非丰富的铀矿和广阔的海域。
1977年至1978年,以色列向南非提供了30克氚,南非回报了600吨天然铀。1979年9月,美国“船帆座”卫星在南大西洋与印度洋交界海域捕捉到核爆特有的“双闪”,美国情报机构判断,这很可能是两国的联合核试验。后来南非在白人政权交权前销毁了核武器,以色列却一直走了下去。
第三个是美国。艾森豪威尔、肯尼迪政府起初都对以色列施过压,但随着美苏在中东的对抗越来越激烈,美国转而把以色列当成制衡苏联的棋子。
从1969年那份默契开始,美国一次次替以色列挡枪。2014年12月,联合国大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要求以色列弃核的决议,美国投了反对票。美国还向以色列提供了F-15、F-16这类能挂载核武器的战机。
以色列手里到底有多少核弹?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估计,截至2026年1月,以色列的核弹头数量大概稳定在90枚左右。
这是个保守的数字。按以色列约750至1110公斤武器级钚的储备来算,理论上可以造出187至277枚。
研究过瓦努努材料的核物理学家巴纳比也认为,以色列的裂变材料够造最多200枚核弹头。各方估算从80枚到400枚都有。
几年前,SIPRI估计中国的核弹头大约320枚,“以色列上限400枚”的说法一出来,不少人惊呼它的核弹可能比我国还多。现在SIPRI估计中国约有620枚核弹头,差距已经拉开了。可问题正出在这里:一个国家到底有多少核弹,外界只能在几十到几百枚之间瞎猜,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以色列也不只是有弹,它还有一套完整的“三位一体”投送体系。陆基有“杰里科”系列导弹,有估计认为“杰里科-3”射程可达6500公里;空基有F-15I、F-16I等能投送核弹的战机;海基则有5艘可能具备核能力的“海豚”级柴电潜艇。2025年,以色列还加紧建设迪莫纳附近的一处新工地,可能与其核能力有关。
“核模糊”这层窗户纸,今年被捅得越来越薄。早在2024年10月,外泄的美国情报文件评估以色列打击伊朗的准备时,就写了“没有迹象显示以色列计划使用核武器”,外界普遍把这看作间接承认以色列拥核。
今年5月4日,30名民主党众议员联名致信国务卿鲁比奥,要求披露以色列秘密核武器项目的细节,并要求美国对各国“同等适用”防扩散标准。信里直言,美国是在跟一个官方拒绝承认其核计划的国家并肩作战。这封信打破了美国两党从1969年尼克松与梅厄秘密协议以来的沉默。
以色列官员自己也不断“说漏嘴”。2006年,时任总理奥尔默特接受德国电视台采访时,把以色列和美、法、俄并列为拥核国家。
2023年11月,遗产部长埃利亚胡在电台节目中说,向加沙投核弹“是一种选择”,随后被暂停出席内阁会议。每次总理办公室都忙着澄清,结果越描越黑。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所谓“参孙选项”:一旦常规战争打到绝境,以色列可能不惜动用核武器同归于尽。一个连红线在哪都不肯说的拥核国家,谁能放心?
到了11月,压力还在加码。美联社报道说,以色列60年来对核武器的否认,正撞上一份待审的美沙核合作协议,以及华盛顿关于对以军援的争论。卡斯特罗也警告,美国是在不知道对方核使用“红线”的情况下与以色列并肩作战。
说到底,以色列的核武器早就从“保命工具”变成了“霸权筹码”。今天的以色列对周边国家有压倒性的军事和经济优势,阿拉伯国家联手突袭几乎不可能,可它仍然要把自己的绝对安全建立在削弱别国的基础上。
冷战时美苏靠“相互确保摧毁”维持着脆弱的和平。中东却没有哪个国家能对以色列的核打击做出对等回应,只能用常规打击甚至恐怖袭击来反制。
以核求安全,结果越来越不安全。更麻烦的是示范效应:打了几个月仗,伊朗手里仍有近1000磅高浓缩铀。只要“以色列例外”还在,要求别国放弃核选项就很难让人信服。
国际核不扩散体系也在承受冲击。1968年通过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确立了几项基本原则:五个核国家合法拥核,无核国家不谋求核武器,民用核设施接受国际保障监督。
目前条约有191个缔约国,以色列是中东唯一游离在条约之外的国家。今年4月27日至5月22日举行的第十一次审议大会,最终没有达成任何成果,这已是连续第三届审议大会陷入僵局。近三十年过去,中东仍然没有建成无核武器区,也没有一个把以色列纳入其中的地区安全框架。
以色列会公开承认拥核吗?短期内希望不大。
一旦承认,它就得面对国际核查,也等于给了伊朗现成的借口。可导弹已经落到迪莫纳家门口,美国国会的追问也一声比一声紧,躲在“模糊”背后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真正的安全,从来不是靠一个国家偷偷藏着核弹换来的。只有回到多边框架,秉持理性、协调、并进的核安全观,推动共建共治共享,中东才能走出“越拥核越不安全”的怪圈。藏了半个世纪的“公开秘密”,也该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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