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传世书迹，世称仅存汉中石门“衮雪”二字。建安二十年西征张鲁，兵过褒斜道，见褒水激石飞溅如雪，遂挥毫题壁，这段掌故伴着摩崖刻石流传了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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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字以隶为骨，却脱去东汉庙堂碑刻的端严整饬。“衮”字撇捺开张，波磔敛而不肆，中间四点作飞动之势，暗合水流翻卷之态；“雪”字结体沉厚，雨字头宽博雍容，与前字一动一静，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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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笔力雄健开张，字里行间的豪杰气，倒与曹操一世雄主的脾性相合。汉魏之际，隶书正由八分向楷行过渡，士人随手题写的摩崖，本就与官方碑刻气质有别，多了几分随性纵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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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细察笔意，这两字转折多显方硬，结体平正近楷，少了汉末八分书蚕头燕尾的沉厚古意，反倒有几分南北朝隶楷过渡期的面貌。加之左侧“魏王”款识刻痕浅淡，与正文刀法气息并不统一，历代鉴藏家对此作的归属，向来各有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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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里的曹操，本就是翰墨行家。西晋张华称其草书仅次于崔瑗、张芝，唐代张怀瓘列其章草为妙品，评曰“雄逸绝伦”。他平生雅好法书，府中收罗梁鹄、钟繇诸家墨迹，行军之暇也常临池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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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功底与时代风气，作字应更见章草的使转意趣，而非摩崖这般偏于规整的隶体。只是汉末纸帛难存，千年兵火之后，真迹湮灭无传，也是书史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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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今日学书者而言，“衮雪”是否出曹公之手，本不必太过执拗。一方摩崖能流传千载，自有其笔墨风骨在。古人作字，重气象亦重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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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观帖，贵会心不贵附会。能从两字之间读出汉魏隶书的流变脉络，读出雄健开张的笔意格局，便不算辜负这方石刻。字的分量，终究落在笔墨功夫里，不在作者名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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