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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家雇过一个保姆广西人，做饭挺好吃的，快六十了还没干几个月

我妈七十三，一个人住，腿脚还行，就是膝盖不好，上下楼费劲。我跟我姐都在外地，隔三差五打个电话问问，逢年过节回去一趟。去年我妈摔了一跤，不严重，就是膝盖肿了半个月，我跟我姐一商量，得给她请个保姆，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陪着说说话。

保姆是家政公司介绍的，姓韦，广西柳州人，快六十了，黑黑瘦瘦的，说话带点壮话口音，普通话不太标准，但能听懂。家政公司的人说韦姐在他们那儿干了五六年了，雇主口碑都好，就是年纪大了点，好多人家嫌岁数大不要。我寻思年纪大怕啥？我妈也七十多，岁数差不多的老太太在一块儿有话说。

头一天来，韦姐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围裙、袖套、一双旧布鞋。进门先问我妈：“大姐，你爱吃啥？有啥忌口的没有？”我妈说没啥忌口的，你看着做。韦姐说那不行，你得说清楚，我爱放辣椒，广西人嘛，你不吃辣我就少放。

我妈说少放点，我吃不惯太辣。韦姐说好，那我搁一点点提个味儿，你觉得辣下回我就不搁了。

头一顿饭韦姐做了个肉末茄子、一个清炒空心菜、一个番茄蛋汤。我妈吃了两碗米饭，吃完给我打电话说：“这个韦姐做饭好吃，茄子烧得烂糊，空心菜炒得脆生生的，比我做的好吃。”

打那儿以后我妈天天跟我汇报韦姐做了啥菜。今儿个蒸了条鲈鱼，搁了广西那边带过来的酸笋，闻着臭吃着香；明儿个炖了锅啤酒鸭，鸭子炖得脱了骨，汤汁拌饭能吃两碗；后儿个包了荠菜馄饨，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我妈说韦姐最拿手的是荔浦芋头扣肉，五花肉炸得金黄，芋头粉粉糯糯的，一层肉一层芋头码在大碗里上锅蒸，蒸出来肉不腻芋头吸饱了油，香得我妈连吃三天没够。

我听了都馋，说妈你让韦姐多蒸两碗，我回去带一碗走。我妈说人家韦姐说了，这个菜费工夫，得提前一天准备，不赶巧吃不上。

除了做饭，韦姐干活也利索。早上六点半起来，先把粥熬上，然后拖地、擦桌子、洗衣服。我妈那老房子八十来平，她每天擦一遍，地板能照见人影。我妈说你别天天擦，隔两天擦一回就行。韦姐说干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

韦姐话不多，但跟我妈唠得来。她男人早年没了，一个闺女嫁到了广东茂名，她一个人在老家待不住，跑出来做保姆，干了十几年了。我妈问她攒了多少钱了？她说攒了十来万，够自己养老了，等干不动了就回柳州老家，村里还有间老房子，拾掇拾掇能住。

我妈说那你闺女不接你过去？她说闺女倒是想接，但女婿那边也有老人，她去了添乱。再说她也不乐意跟闺女住，住一块儿三天两头闹别扭，不如自己干干活挣点钱自在。

我妈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叹了口气，说韦姐这人命苦，四十来岁守寡，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现在闺女嫁出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说那她在咱家好好干，咱不亏待她。我妈说那肯定的。

韦姐在我妈家干了俩多月，我妈胖了四斤。我回去看她，脸圆了一圈，气色也好了，走路都带风了。我说妈你最近精神头不错啊。我妈说多亏韦姐，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还拉着我下楼遛弯，说我老搁家坐着不行。

我说那挺好，这保姆请对了。

结果第三个月头上，出事儿了。

那天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对，说韦姐走了。我说咋走了？我妈说韦姐她闺女打电话来，说在茂名那边给她找了个活儿，给一家工厂看仓库，一个月三千五，管吃管住，比当保姆轻省。韦姐接了电话就跟我说要走，我留了两句，她红着眼圈说不走不行，闺女那边都跟人家说好了，她不去闺女没面子。

我妈说那你这月工资我照发，你再多待两天我把新保姆找着了你再走。韦姐说不用了，她把这两天的工钱退给我妈了，说没干满月不能拿整月的钱。

走那天韦姐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冻了一屉蒸好的馒头、一盒扣肉，还给我妈包了一百多个饺子搁冷冻室里冻着，说大姐你吃着，吃完了新保姆也来了。我妈站门口拉着她的手，不知道说啥好。韦姐说大姐你保重，我走了。

我妈说韦姐走那天她搁阳台上看着，韦姐拎着那个布包出小区大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她搁阳台上摆了摆手，韦姐也摆了摆手，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