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美国一些政客谈起中国芯片,关注点有了点变化。
以前,他们最爱讨论的是,美国的先进芯片和设备哪些不能卖给中国。现在,他们又开始担心,中国企业做出来的芯片,会不会卖到美国市场,跟美国公司抢生意。
我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美国一边想限制中国企业获取技术,一边又开始琢磨限制中国企业销售产品。
说到底,他们已经在考虑,中国芯片企业成长起来之后,美国公司该怎么面对竞争。
事情还得从美国参议员科顿的一封信说起。
11月12日,科顿致信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要求商务部考虑把中国存储芯片企业长鑫存储列入“实体清单”,进一步限制它获得美国技术和设备。他还建议商务部研究,能不能限制长鑫的产品在美国销售。
信已经送出去了,但卢特尼克会不会接受,还得看美国政府接下来怎么决定。现在说美国已经禁止所有中国芯片进入美国市场,显然太早了。
不过,科顿提出的这两项要求放在一起,已经能看出一些问题。他想管中国企业从哪里买设备,也想管中国企业把做出来的产品卖给谁。
可能有些人对长鑫存储不太熟悉,但它做的产品,很多人每天都在用。
长鑫生产DRAM,也就是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手机、电脑和服务器运行时,都需要这类存储芯片。平时大家买电脑,商家介绍的“内存多大”,就和它有关。
存储芯片市场过去长期由几家大型企业占据重要位置。中国企业如果能够把产品做好,让更多客户愿意采购,原来的供应商自然就要面对更大的竞争压力。
科顿在信中称,长鑫存储会对美国经济和军事优势构成风险。紧接着,他又提出,美国应该采取行动,防止长鑫在全球市场取得更稳固的地位。
看到这里,我觉得他的担心已经说得比较明白了。
一家公司能不能卖出产品,原本要看客户觉得价格合不合适、质量稳不稳定。科顿现在希望美国商务部出面,先限制这家公司获得技术,再研究限制它销售产品。
美国政客经常把竞争称作“威胁”。可一旦中国企业真的开始在某些领域追赶,他们考虑的办法里,就多了行政限制这一项。
一封信里,提了两种不同的限制
科顿的建议有两部分,弄清楚它们的区别,才知道美国一些政客想做什么。
第一部分,是要求把长鑫存储列入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
这类清单主要影响受美国管制的技术、设备等物项向相关企业出口、再出口或转移。具体需要什么许可、限制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有关企业对应的清单条款。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让中国企业获取某些设备和技术支持变得更难。
第二部分,是建议商务部研究限制长鑫产品在美国销售。
这管的就是另一件事了。中国企业已经把产品做出来,能不能卖给美国客户,美国一些政客也想插手。
当然,进入“实体清单”并不自动等于一家企业的所有产品都被禁止进入美国。科顿这次是同时提出了两种要求,至于美国商务部会不会接受,目前还没有定论。
可美国一些人的想法已经摆出来了。他们希望从技术和销售两个方向给中国企业增加难度。一边让你做产品更费劲,另一边又想限制你做好之后去哪里卖。
对企业来说,这两头都会影响经营。拿不到需要的设备,生产计划可能要调整。好不容易找到客户,如果销售又受到限制,前期投入什么时候能够收回来,也会变得更难算。
美国担心的,或许是中国企业以后做得更好
科顿在信里还提到长鑫正在推进高带宽存储芯片。
这种芯片通常被称为HBM,常用于人工智能等需要处理大量数据的场景。随着相关产业发展,谁能够稳定生产这类产品,谁就有机会在新的市场竞争中占据位置。
路透社10月28日报道,长鑫计划推进HBM3E生产。但报道中的知情人士也提到,相关产品目前面临良率偏低等问题。
这里的“良率”,可以简单理解为,生产出来的一批芯片里,有多少是符合要求、能够使用的。
良率低,意味着企业要花更多成本,才能得到同样数量的合格产品。客户采购时,也会考虑企业能不能持续、稳定地交货。
所以,看到中国企业计划推进生产,当然值得关注。但距离大规模、稳定地供应客户,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产品能不能达到要求,成本能不能降下来,都需要时间检验。
有意思的是,科顿在信里也提到了良率问题,认为长鑫目前面临困难。可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希望美国政府进一步限制这家企业。
我的理解是,他担心的或许不是长鑫今天就能做得多好,而是再过几年,这家企业如果把良率提高、成本降下来,美国企业会遇到怎样的竞争。
芯片行业的发展往往就是这样。一个产品刚开始生产时,可能又贵又难做。企业继续投入,客户愿意给它验证和改进的机会,后面的情况就可能变化。
当然,这种变化需要企业自己做出来,不能光凭期待。但科顿已经急着给商务部长写信,至少说明他不想等到中国企业把这些问题解决之后,再考虑如何应对。
美国政府最终会不会采纳科顿的建议,还要看商务部及政府内部怎么考虑。
对长鑫来说,如果美国进一步限制设备和技术支持,企业肯定需要评估哪些生产环节会受影响。已经安排好的研发和采购计划,也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但美国客户同样有自己的账。
一家企业采购存储芯片,会关心产品价格、质量和交货时间。市场上如果多一家能够稳定供货的企业,采购方就多一个选择。即便最后没有买这家的产品,在谈价格和交期时,也有比较的余地。
如果美国政府真的限制某家中国企业的产品在美国销售,美国客户可选择的供应商就可能减少。至于会不会推高成本、影响多大,还要看禁令覆盖什么产品,以及其他供应商当时能提供多少货。
美国企业内部的想法,也未必完全一样。
生产存储芯片的美国企业,可能更关注中国同行成长后的竞争压力。向中国企业销售设备和技术服务的美国公司,则要考虑订单和收入。还有采购芯片的企业,它们希望供应稳定、价格合适。
这些公司都在美国做生意,但一家议员希望出台的限制,未必同时符合它们的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科顿写了一封信,不代表事情马上就会照他说的办。华盛顿内部有人主张限制得更严,政府和企业也需要考虑,措施落地之后谁会受到影响。
科顿这封信值得关注,但对中国企业来说,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把产品做好。
客户不会因为一家企业受到美国议员关注,就自动采购它的芯片。客户要看性能是否符合要求、价格能不能接受,还要看企业能否持续交货。
尤其是存储芯片,做出一批产品只是开始。后面还要提高良率、控制成本,产品交给客户之后出现问题,也要能及时处理。
路透社提到长鑫推进HBM3E生产时面临良率挑战,这一点没有必要回避。知道问题在哪里,企业才能决定下一步把人和钱投向哪里。
美国一些政客希望限制中国企业,恰恰说明中国企业还得把供应链里的短板一项项补起来。哪些设备容易受到外部政策影响,哪些材料和工艺还需要长期投入,都得靠实际工作解决。
科顿的信最后会不会变成美国政策,现在还不好说。但美国一些人的关注点确实变了。他们过去担心中国企业买到先进技术,现在也开始担心,中国企业把产品做出来之后,会在哪里找到客户。
对中国芯片企业来说,接下来最实在的事,还是把一批批产品稳定交到客户手里。等客户用过之后愿意继续下单,科顿再怎么写信,美国采购商和供应链企业也会有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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