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2岁，和丈夫分床睡3年，夜里熬不住，我只能每天晚上出门
我叫周慧芳，今年五十二岁，在城南一家超市做理货员，干了快十年。丈夫李建国比我大三岁，在公交公司修了半辈子车，前年退了休。我们结婚二十八年，儿子李想去年研究生毕业，在省城找了工作，谈了个对象，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算有奔头。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那会儿还在上班，天天早出晚归，睡眠浅，一点动静就醒。我那时候正好更年期闹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热得冒汗，一会儿又觉得冷，一晚上能起来三四趟。他嫌我折腾，我嫌他打呼噜像拖拉机，两个人在一张床上互相折磨，白天谁都没精神。后来我一赌气，把书房那张折叠床搬出来，铺了被褥，自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年。
分床这件事，刚开始我还跟要好的姐妹张罗过，说建国打呼噜太响，我神经衰弱受不了。张姐比我大两岁，在菜市场卖干货，听了直摆手：“你可别犯傻，夫妻分床睡，分着分着心就远了。”我当时不以为然，心想都老夫老妻了，哪那么多讲究。可时间一长，我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吃完饭，他看他的抗战剧，我刷我的手机，到点了各回各屋，门一关，连句“睡了”都懒得说。有时候我想跟他聊聊儿子的事，或者超市里谁又闹了什么笑话，话到嘴边，看他盯着电视头都不回，就又咽了回去。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不冷不热，没滋没味。
真正让我心里发慌的，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超市盘点，我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路上风大，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响。我缩着脖子往小区走，远远看见单元楼门口蹲着个人，走近了才认出是隔壁单元的老赵。老赵比我大七八岁，退休前在厂里当会计，老伴儿前年走了，闺女嫁到了外地。他一个人住，白天还跟人有说有笑，可那天晚上，他蹲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头在风里一明一灭。我叫了声赵哥，他抬起头，冲我摆摆手，说没事，就是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我上楼的时候，心里堵得慌。进了家门，建国已经睡了，书房门关着，客厅灯还给我留着。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这个家安静得吓人。儿子不在身边，丈夫隔着一道门，我要是哪天也像老赵一样，大晚上蹲在花坛边上抽烟，估计都没人知道。
从那以后，我晚上就待不住了。
一开始是吃完饭下楼遛弯。小区后面有条河，河沿上修了步道，晚上不少人散步。我头几天还拉着建国一起去，他走了两趟就不干了，说膝盖疼，其实是懒得动。我也不勉强，自己一个人去。走着走着，认识了几个同样晚上出来遛弯的姐妹。有个刘姐，退休教师，老伴儿也没了，天天晚上出来快走，说走累了回家倒头就睡，省得胡思乱想。还有个孙大姐，跟我同岁，在饭店后厨帮工，下了班也来走两圈，说是消食。
我们几个慢慢混熟了，边走边聊。聊儿女，聊菜价，聊哪个超市鸡蛋便宜，也聊各自家里的糟心事。刘姐说话文绉绉的，老劝我：“慧芳啊，你别光顾着在外面走，家里那位也得顾着点。夫妻之间，话是开心锁，你不说，他不问，时间长了真就成室友了。”孙大姐就笑，说：“室友也不错，起码不吵架。”我听了也跟着笑，可心里不是滋味。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今年开春的一件事。
那天我轮休，在家收拾屋子。建国去公园下棋了，我把他那屋的床单被罩拆下来洗。掀开枕头的时候，底下压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我以为是存折或者什么票据，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最上面一张是去年秋天照的，建国站在公园银杏树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旁边站着他棋友老陈的媳妇，两个人挨得挺近，老陈媳妇还挎着他胳膊。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下翻。后面几张都是他们棋友聚会拍的，男男女女都有，有说有笑，可每一张里，建国都跟老陈媳妇站一块儿。
我坐在床边，手里捏着照片，脑子里嗡嗡的。说实话，我不信建国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这个人闷葫芦一个，一辈子除了上班就是下棋，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可看着照片上他那副乐呵样，我心里还是酸得厉害。跟我一块儿照相，他从来没笑这么开心过。
那天晚上建国回来，我装作没事人一样把床单铺好，照片原样放回去。可吃饭的时候，我到底没忍住，拐弯抹角问他：“你最近老跟老陈他们一块儿下棋啊？”他头也不抬：“嗯，天暖和了，公园里人多。”我又问：“老陈媳妇也去？”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你问这干啥？”我说没啥，随便问问。他闷头扒了两口饭，撂下碗说：“人家是去给老陈送饭，顺带看两眼棋，你别瞎琢磨。”
话说到这儿就断了。他回屋看电视，我坐客厅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我不是怀疑他，我是忽然发现，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跟他好好说过话了。他每天乐呵呵出门，跟棋友有说有笑，回来对着我就剩一句“饭好了没”。这日子过得，到底哪儿出了毛病？
第二天晚上，我没出去遛弯，敲开了书房的门。建国正靠着床头看手机，见我进来，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问：“咋了？”我在床边坐下来，说：“建国，咱俩聊聊。”他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对，坐直了身子：“出啥事了？”我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几天的话倒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没话说了？”
他瞪眼看我，半天没吭声。我接着说：“我知道我这两年脾气不好，更年期闹的，夜里折腾你也睡不好，分床是我提的，我不赖你。可你不能因为分床，就真把我当外人了吧？你跟老陈媳妇照相笑得跟朵花似的，回来就跟我耷拉着脸，我心里啥滋味你想过没有？”
建国脸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说：“那照片……老陈媳妇非拉着照的，人家就那性格，跟谁都热乎。你咋还吃上醋了？”我说我不是吃醋，我是难受。我说咱俩结婚二十八年，从前在筒子楼里住着，夏天热得睡不着，你拿蒲扇给我扇风，扇着扇着自己先睡着了，扇子掉我脸上。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可我觉得日子有滋味。现在房子大了，床也分了，话也没了，这还算两口子吗？
我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建国沉默了半天，忽然伸手拍拍我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嘴笨，不会说话。你要觉得闷得慌，我以后晚上陪你出去走走。”我说你膝盖不疼了？他哼了一声：“走慢点呗。”
从那天起，建国晚上真跟我出去遛弯了。头两天他走得慢吞吞的，碰见刘姐孙大姐她们，还不好意思，躲在我后头。刘姐冲我挤眼睛，孙大姐直接打趣：“哟，李师傅也出山了？”建国嘿嘿笑，说：“慧芳嫌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拉我出来活动活动。”
走了大概一个礼拜，有天晚上刘姐跟我咬耳朵：“你家老李这两天精神头不一样啊，走路腰板挺得直直的，是不是你给炖啥补品了？”我笑着捶她一下：“去你的，他就是出来透透气，心情好了。”孙大姐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两口子还是得一块儿活动。你看我家那口子，吃完饭就窝沙发上看电视，喊他出来比登天还难。我也懒得管他，自己出来走自己的。”刘姐就劝她：“你也别老自己走，回去拉他一块儿，哪怕走半圈呢。”
这话我记心里了。第二天晚上，我拉着建国特意多走了半圈，绕到孙大姐家楼下，冲楼上喊了一嗓子。孙大姐从窗户探出头来，我说：“孙姐，把你家老赵也叫下来，一块儿走！”孙大姐家那位姓孙，我们平时都叫老赵叫顺嘴了，他其实姓孙，叫孙德利。过了五分钟，孙德利磨磨蹭蹭下来了，穿着拖鞋，嘴里嘟囔：“走啥走，累一天了。”孙大姐在后头推他：“人家慧芳两口子专门来喊你，你好意思不去？”孙德利这才换了鞋跟上。
从那以后，遛弯的队伍从两三个人发展到了七八个。刘姐把她楼下的王姐也拉来了，王姐老公前年中风，恢复得不错，现在也能拄着拐棍慢慢走，王姐天天搀着他出来。大家边走边聊，有说有笑。建国跟孙德利聊下棋，我跟孙大姐聊做菜，王姐两口子走累了就在旁边椅子上歇会儿，等我们绕回来再一块儿走。
走了大概一个月，有天晚上回家，建国忽然跟我说：“要不我把书房那床撤了吧？”我一愣：“咋了？”他挠挠头：“也没咋，就是觉得……你晚上那屋窗户漏风，入秋了，别冻着。”我瞅他那别扭样，心里好笑，嘴上却故意说：“那你不嫌我夜里折腾了？”他闷声说：“折腾就折腾呗，总比一个人睡强。”
我没马上答应，可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都是从前的事。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住筒子楼，水房在走廊尽头，冬天洗碗冻得手通红，建国下班回来，二话不说把碗接过去，说“我来我来，你手嫩”。想起儿子小时候半夜发烧，他背着孩子往医院跑，鞋都跑丢一只。想起前年我阑尾炎手术，他在医院陪了三天，晚上就蜷在那种小折叠椅上，护士赶都赶不走。这个人是不爱说话，可心不坏。我怎么就因为一张照片、几句闲话，就把他想歪了呢？
又过了几天，我休息，趁建国去下棋，把书房那张折叠床擦干净，收起来放回了储藏室。又把主卧的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晒了两床厚棉被。晚上建国回来，进卧室一看，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我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假装没看见他，说：“洗手吃饭。”他嗯了一声，洗了手坐下，扒了两口饭，忽然说：“慧芳，晚上咱俩还出去走不？”我说走啊，吃完饭就走。他咧嘴笑了，说：“那行，我等你。”
那天晚上遛弯，碰见刘姐，她看见建国又跟我走一块儿，悄悄问我：“和好了？”我说：“本来也没啥事，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刘姐拍拍我手：“这就对了。夫妻之间，啥事都怕憋着。你看我家那口子走了三年了，我现在想跟人吵个架都找不着人。”说着眼圈有点红。我赶紧岔开话：“刘姐，明天超市鸡蛋特价，你去不去？”她擦了擦眼角，笑了：“去，咋不去，便宜五毛钱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和建国晚上出去遛弯成了习惯，风雨无阻。夏天走河边，冬天走商场后头那条背风的小路。有时候儿子打电话来，听见我们在外面走路，就笑：“你俩现在挺浪漫啊，天天轧马路。”建国对着电话嘿嘿乐：“你妈嫌我在家闷得慌，非拉我出来。”
上个月儿子带对象回来，姑娘文文静静的，嘴也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我心里舒坦。晚上吃完饭，儿子偷偷问我：“妈，你跟我爸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我听我姑说你们分床睡好几年了。”我拍他后脑勺一下：“瞎操心。你妈跟你爸好着呢。分床那会儿是妈更年期闹的，现在好了，你爸打呼噜我照样睡得着。”儿子将信将疑，晚上还特意观察我们。建国拉着我出门遛弯，儿子跟在后面，走了半圈，看我们跟刘姐孙大姐他们有说有笑，这才放心，跑过来说：“爸，妈，你俩现在这状态挺好，继续保持。”建国踹他一脚：“小兔崽子，管起你爹妈来了。”
送走儿子那天晚上，我跟建国照例出去走路。走到河沿上，他忽然慢下来，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个银镯子，素圈，没什么花样。我说：“这啥意思？不过年不过节的。”他吭哧吭哧地说：“前两天下棋赢了老陈五十块钱，路过银店看着，觉着你戴应该好看。”我忍不住笑：“五十块钱能买银镯子？”他说：“添了点，添了点。”我把镯子套手腕上，还真挺合适。我说：“李建国，你行啊，学会给人买东西了。”他挺得意：“那可不，我闺女……不是，我媳妇戴着好看。”
我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可偶尔蹦出一句，能让你记一辈子。
前几天张姐在菜市场碰见我，盯着我手腕看了半天：“哟，老李给你买的？”我说嗯。她啧啧两声：“我说啥来着，夫妻分床睡，分着分着心就远了。可你要是往回拉，也能拉回来。”我说：“张姐，你这话不对。分床不分床，看的是心里有没有对方。心里有，分着也近；心里没有，天天睡一张床上也是背对背。”张姐咂摸咂摸，说：“有道理。回头我也让我家那口子晚上跟我出来走路。”
昨天晚上遛弯回来，建国破天荒没看电视，坐沙发上等我。我问他咋了，他说：“刘姐今天跟我说，她闺女要接她去外地住一阵，得小半年。她说走了以后，让我多看着你点，别一个人走夜路。”我愣了一下。刘姐那个人，嘴上厉害，心里热乎。我说：“那你咋说的？”建国挺了挺腰板：“我说不用她操心，我媳妇我自己陪着。”
我坐到他旁边，把遥控器递给他：“看你的抗战剧吧。”他接过去，又放下，说：“今天不看了，跟你说会儿话。”我说：“说啥？”他想了想：“说说你超市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你不是说她老算错账吗？后来咋样了？”我就开始跟他讲，讲那个小姑娘怎么手忙脚乱把酱油码到醋的堆头上，讲主管怎么气得跳脚，讲小姑娘怎么红着脸跟顾客道歉。建国听得直乐，插嘴说：“这不跟你刚上班那会儿一样吗？你头一天去超市，把洗衣粉跟洗衣液摆反了，回来跟我念叨一晚上。”
我一拍大腿：“你还记得呢？”他说：“咋不记得，你那时候急得饭都吃不下，我说不就摆错个货吗，至于吗？你说至于，那是工作。”我们俩对着笑，笑着笑着，我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五十二岁这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夫妻过日子，不怕分床，就怕分心。你不说，我不问，再热乎的感情也能放凉了。可你要是愿意往前迈一步，拉他一把，他再闷，也会跟着你走。就像晚上遛弯，他头几天不情不愿的，现在一天不走都难受。
昨天儿子打电话来，说对象家里催着订婚，想让我们去省城跟亲家见个面。建国挂了电话就翻箱倒柜找他那件压箱底的西装，我说你急啥，还早呢。他说那不行，头回见亲家，得精神点。我看着他蹲在衣柜前翻来翻去，后脑勺上白头发又多了几根，心里忽然软得不行。这个人，二十八年了，从筒子楼到单元房，从黑头发到白头发，吵过闹过，分过床，可到底还是他。
晚上遛弯，我跟刘姐说了儿子要订婚的事。刘姐替我高兴，说：“到时候你俩好好拾掇拾掇，别给儿子丢脸。”孙大姐在旁边说：“丢啥脸，咱这岁数，得体大方就行。慧芳你穿那件枣红的开衫就挺好。”我说行，听你们的。建国在前面跟孙德利聊着啥，回头冲我喊：“慧芳，你快点，磨蹭啥呢！”我冲他摆摆手：“来了来了。”刘姐笑着推我一把：“快去吧，你家老李等急了。”
我快走两步跟上去，建国自然而然放慢脚步等我。河边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并排着往前走。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点水草的气味。我说：“建国，明天早上吃啥？”他说：“你看着做呗，要不我出去买油条？”我说：“行，买两根油条，我打豆浆。”他嗯了一声，又说：“多买一根，隔壁老赵一个人，给他捎一根。”我说好。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的老赵。他闺女上个月把他接走了，说是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老赵走之前，把家里钥匙给了建国一把，说帮忙照看着点，通通风浇浇花。建国隔三差五去给他浇花，回来跟我汇报：“老赵那盆君子兰又冒新叶子了。”我说那你拍个照片发给他闺女，让老赵也高兴高兴。
你看，日子就是这样。有冷有暖，有散有聚。分床那三年，我以为自己熬不住了，每天晚上往外跑。可跑着跑着，把丢了的话找回来了，把冷了的心焐热了。五十二岁，不算老，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今天晚上遛弯回来，建国洗完脚，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问我：“你那屋窗户关好没？今晚降温。”我说：“关了关了，你也把你那屋暖气阀拧开。”他嗯了一声，进了卧室。我跟着进去，顺手把书房门带上了。那张折叠床在储藏室里搁着，上面落了一层灰。我不打算再把它搬出来了。
夜里躺床上，建国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翻了个身，拽了拽被角。他没醒，呼噜停了半拍，又接上了。我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明天还得早起买油条呢。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