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跟一个做旅游的朋友去了南太平洋岛国萨摩亚。去之前只知道那儿一年到头三十来度,人口二十来万。到了才发现,真正让我开眼界的不是天气,是当地人的日子。
我们没住酒店,住进当地一户人家的民宿,叫法雷图。房东姓马塔,五十来岁,黑胖黑胖的,见人就笑。他家房子跟咱想的不一样——没墙。几根柱子撑起椰子叶编的顶,四周挂草帘,白天卷上去,晚上放下来。屋里铺几张床垫,一家老小七八口全睡一间大屋,床垫挨床垫,枕头对枕头,中间没隔断。
第一晚我浑身不自在。我的床垫在最边上,紧挨房东大儿子。那小子二十出头,睡觉打呼噜,一翻身胳膊搭我肩膀上。我推开,过会儿又搭上来。我小声跟朋友嘀咕:“这咋睡?连帘子都没有。”朋友说:“萨摩亚人就这样,睡觉不关门,男女不避讳,打小这么过,觉着没啥。”
第二天早上,房东媳妇就在屋里换裙子,背对着我们,花裙子往上一撩,套上另一条,不到十秒。她转头看见我,笑了笑,说了句萨摩亚话。朋友翻译:“她说你别害臊,你是客人,随便看。”我赶紧把头扭过去。后来我又看见房东家十七八岁的闺女在院子里洗澡,铁桶接塑料管,从头浇到脚,她哥她弟在旁边刷牙,各刷各的,谁也不避谁。大闺女还朝我泼了把水,喊我也去洗洗,我落荒而逃。
住三天我摸出规律:萨摩亚人不是“随便”,是“公开”。换衣裳大大方方,但你要上手,人家拿棍子抡你;洗澡男女挨着,各洗各的;睡觉不关门,谁起夜谁打呼噜都听得见,没人觉得别扭。我问房东马塔:“你们这样不别扭?”他啃着甘蔗说:“一家人有啥别扭?你们中国人睡觉关门才别扭。关上门,屋里干啥外头不知道,外头干啥屋里不知道,那还是一家人?”我问不怕进贼?他乐了:“全村人都认识,谁家来生人第二天全村知道,贼敢来?”那小两口办事呢?他指指外头:“自己找树林、海边、空屋子,那个避着人。”
住到第七天,我慢慢习惯了。夜里躺床垫上,听大儿子打呼噜,听海浪哗啦响,反倒觉得踏实。半夜起来撒尿,看见房东他娘坐堂屋,冲我笑,拍拍旁边席子。我坐了一会儿,她递我一块西瓜,我啃了,她说了句啥,我听不懂,俩人笑笑就完了。
回来以后,有回半夜我给沙发上睡着的老婆盖毯子,忽然想起马塔家那个大儿子。人家开放,不是不穿衣裳,是不设防:有啥说啥,全搁明面上。第二天我跟媳妇提这事,她瞪我:“你要去萨摩亚住?”我说不去,就说说。她说:“甭说了,把门关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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