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件魔幻的事。
美国国会下属的政府问责办公室,因为最近又把五角大楼最金贵的F-35点了名。
上百万个零件去向不明,一架被捧上天的隐身战机,背后却是本算不拢的糊涂账。
这毛病七年前就审计出来了,一轮接一轮报告,到现在也没掰过来。
事情要从GAO本周一公布的报告说起。
GAO说五角大楼追踪不到F-35的大批零部件,手里的记录过时、不准确、不完整,基本等于承认这本账没法看。
GAO还点明,自打七年前头回发现问题,五角大楼在零部件问责上进展甚微。
问题年年讲,整改年年拖,还是老样子。
把这数字摊开才知道分量。
截至今年3月,F-35全球联合备件池共有2600万件备件,总价值约310亿美元。
可就这么大一笔家当,其中1.7万件、价值25亿美元的零件,压根没录进军方资产管理系统。
2023年报告还翻过旧账:一家主承包商在2018到2022年间弄丢超100万件备件,价值8500多万美元,至今说不清去了哪儿。
看到这儿,估计有人乐了,超级大国连仓库都看不住,上百万个零件还能长腿跑了。
先别急,这里有个关键概念得掰开。
报告说的追踪不到,和老百姓理解的弄丢、被偷不是一回事。
绝大多数零件未必物理消失,很可能还在某个角落,只是军方账本上对不上号,可恰恰是这种对不上号,比真丢了还棘手。
这套备件体系怎么运转,得先说清楚。
F-35搞了个联合备件池,空军、海军、陆战队加上一众外国客户,零件全球共享、随时调配,今天在本土,明天可能就调往海外,问题就出在高速流转上。
军方系统和洛克希德・马丁、普拉特・惠特尼两家承包商的系统压根不兼容,数据靠厂商按季度报送,库存最长可能三个月不更新。
再往下,主承包商连分包商手里有多少库存都摸不清,信息一层断一层,账实自然分了家。
这里面还有个荒诞的细节,厂商提交的数据里,将近6%的零部件采购价显示为1美分甚至更低。
这显然不是真实成本,而是数据混乱留下的窟窿。
连零件值多少钱都填不准,这样的数据库别说做资产问责,连最基本的财务报告都站不住脚。
GAO官员阿西夫・汗说因为没有有效的损失监测机制,根本没法估计2600万个零件里到底丢了多少。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从2019年头轮审计,到2023年报告,再到今年早些时候的警告和本周这份新报告,七年里一份接一份审计都在重复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改不动?
如果只是仓库管理员粗心,断不至于拖这么久。
能让五角大楼束手无策的,往往不是某个人的疏忽,而是体系本身的毛病,这正是结构性顽疾的分量。
症结之一,藏在后勤外包模式里。
从设计制造到后期维护,几乎全链条交给承包商,军方反而不掌握库存真实数据,成了要看厂商账本的人。
想问责,手里却没有底牌。更微妙的是,账目糊涂对承包商未必是坏事。
今年7月,美国空军刚又给洛克希德・马丁送上一份16亿美元的备件合同。
家当对不清,新单子照签,糊涂账不影响赚钱,厂商哪有动力把系统理顺。
再往深看一层,这是F-35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矛盾。
当年为了三军通用,一架飞机要同时满足空军常规起降、海军航母弹射、陆战队垂直起降三种需求,还要卖给十几个国家。
通用性上去了,代价是后勤复杂度成倍往上翻,每多一个用户、多一层分包,管理难度就上一个台阶。
设计时图省事,最后都在几十年维护里连本带利还回来。
这种重平台、轻后勤的思路,是美国军工的顽固通病。
说一千道一万,得回到最朴素的军事常识。
再先进的战斗机,零件供不上、飞机开不起来,就是机场上一堆昂贵金属。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是持续出动能力,真正决定战斗力的,是有多少架飞机能在需要时升空。
GAO承认,眼下作战行动有没有受零件问题影响,他们并不清楚。可这不清楚三个字,本身就够让人捏汗。
和平时期家底算不明白,真到战时高强度消耗,这套对不上账的系统能不能扛住,谁都不敢打包票。
所以,百万零件失踪,与其说是条热闹的军事新闻,不如说是露出水面的一角冰山。
水面之下,是外包模式下军方与承包商的权责错位,是三军通用带来的后勤膨胀,更是监管失灵和利益固化长期纠缠的死结。
审计能指出问题,却解不开盘根错节的利益,F-35这本糊涂账,恐怕还得接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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