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撒网,见缝插针”,这是马副科长初步拟定的侦破方案。他立即带领李云、罗海生二位民警来到宏源电器商行,何文昌招聘的两位销售小姑娘也正愁眉苦脸,诉说老板几天了都杳无音信,她们还等着老板回来发工资回家过年呢。

马科长一惊,觉得事态更加严重,两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地失了踪,而且没有一点线索,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他眉头拧成疙瘩,问两位小姑娘:“何文昌的家人怎么不报案?”

一个小姑娘说:“何老板早就离婚了,只有一个女儿,在青岛读大学,今年不回家过年。”

“你们老板出门时带了多少现金?”马科长问。

“25万。”一个小姑娘回答。

“有谁知道他带了那么多钱?”马科长又问。

两个小姑娘对望一眼,摇摇头。一个说:“何老板向来都很精细,轻易不会露财的。”

是啊,金钱社会里,见钱眼开又生财无道的人难免铤而走险,何文昌,一个精明的生意人,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露财自取其祸?两个小姑娘也不可能知道更多的情况,马科长带着两位民警出来时提出心中的疑问。

23日下午,马科长当机立断,带着两位民警直奔绵阳,想从中了解一点情况。在与绵阳市公安局取得联系后,当晚,又赶到长虹电视机厂,销售科的同志翻过销售记录后,很肯定地回答:1月18日至1月23日期间,并没有何文昌其人前来进货。

这一情况让马科长兴奋不已,这说明:陈明华和何文昌是在绵阳失了踪,这大大缩小了侦破范围。

马科长推断说,既然陈明华18日下午6点多都与妻子联系过,肯定已在宾馆里写了住宿号。如果在绵阳城区各宾馆逐一检查1月18日晚的住宿登记表,也许能摸到他们的行踪。

假如何文昌或陈明华在绵阳有亲戚和朋友,借宿在亲朋家中也说不一定。民警李云提出质疑后又说,马上要过年了,逐个检查太费事,两三天都不一定查得完。

马科长苦笑了一下说:“做生意的人带着大量现金肯定不会留宿亲戚、朋友家;再者,像何文昌这种有钱的人,肯定也不会住太低劣的旅馆,要住也是上了档次的。当然,任何情况都不能排除,我们碰碰运气吧。”

1月24日上午,绵阳市公安局派出大量的民警对绵阳市区上了档次的宾馆进行了逐一的摸查。功夫不负有心人,中午12点左右,民警们在市中区的洲河宾馆查到了陈明华和何文昌用本人身份证登记的住宿表。

马朝平立即带领李云、罗海生来到洲河宾馆。18日晚当值的服务员回忆说:当晚,何文昌和陈明华都喝醉了酒,何文昌由一位漂亮的小姐扶进了308房。10点左右,小姐就走了。但宾馆所有人都不知道何文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自他进308房后就谁也没有再见过他,他甚至连房号都没有销。

宾馆的保安人员回忆说,1月18日晚10点到11点的时候,他看见陈明华出了宾馆,走到后面停车场去了。因为宾馆快关大门了,保安当时曾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陈明华回答得不很准确:“晚一点。”

马科长带着民警看了一遍陈明华、何文昌当晚所住的306、308房,来来去去都住了好几拨客人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从服务员和保安所回忆的情况来看:那个神秘的小姐和陈明华几乎都是同一时间离开宾馆的。难道是陈明华见财起意,串通那个小姐合伙谋害了何文昌,然后双双逃之夭夭?马科长心头划了个大大的问号。

倘若能够顺利找到陈明华和那位漂亮小姐,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了。然而,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马科长和李、罗二位民警全力以赴,在绵阳市侦查了两天之后,仍然连一点线索也没有。

1月27日(腊月29日),是中国传统的合家欢聚的团圆日子,满身疲惫满心疑惑的广安市三位民警不得不从绵阳撤军。

刚回到广安市,汽车司机陈明华的妻子罗碧就来打探丈夫的情况了。当她听说一点音讯也没有的时候,竟止不住泪水涟涟,大放悲声。

马科长心存疑点,一面安慰罗碧,一面问她:“你丈夫平时的作风怎么样?”

“他是一个很正经的男人,我们结婚都6年了,从没有听到他的一点风言风语。”知夫莫若妻,罗碧对丈夫很自信。

“你丈夫在绵阳市有特别交好的女人吗?”人心隔肚皮,好男人有时也难免犯糊涂,马科长又追问了一句。

“没有。”罗碧说,陈明华出车很少到绵阳市,他家也没有绵阳的亲戚和朋友。

于是,马科长将绵阳洲河宾馆侦查的异常情况告知罗碧,希望她再仔细想想,哪怕是一点线索也行。

罗碧想了一会儿,忽然记起1月18日上午8点40分左右,她给陈明华打传呼时,曾在手机里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她立即声明:“她是何文昌的一位女朋友,是搭顺路车的。”

这一情况让马朝平兴奋不已,原来那个神秘的漂亮女郎并非在绵阳结识,而是从广安就跟着他们了。照此看来,案子仍然得从广安市查起。该神秘女子当真是何文昌的朋友吗?她在该案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1998年春节,马科长是过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梦萦魂绕的都是案子、案子!初二刚过,正月初三,他又带着李云、罗海生二位民警投入到侦破工作中去。

“锲而不舍,一颗钉子一个眼地深挖下去。”这是马科长根据案情的变化而制定的行动方案。

1月31日(正月初四),马朝平又来到“宏源电器商行”门前,只有铁将军把门,何文昌招聘的两个销售小姑娘也回家过年去了。

据商行附近的一个老大爷反映:1月18日早晨,他亲眼看见何文昌带着一个妙龄女郎走出商行,并一起上了汽车,看样子,该女子曾在商行留宿了一晚。

他们同时从何文昌的邻里了解到,何文昌自离婚以后,常在夜总会里玩,深夜时就带回一些不三不四的女子鬼混。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李云说:“该女子年龄不大,穿着入时,举止轻佻,很可能是做皮肉生意的。”

马朝平表示赞同,与李、罗二位民警商议,决定摸清何文昌1月17日晚的行踪。

端倪很快就露出来了。1月17日晚,何文昌和他生意圈的三个朋友去了“依梦”夜总会。夜总会的值班经理回忆说,是一个叫林敏的三陪小姐陪的何文昌,当晚随他走了,至今未归,连当月的工资都没有领。

由于林敏刚到“依梦”夜总会十多天时间,对她都不太熟悉,只知道她是绵阳市的人。

能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挖出这样一条重要线索,主办的三位民警信心陡增。2月2日,马科长又带领二位民警二赴绵阳,他们一方面与绵阳市公安局户籍科取得联系,请求查找林敏其人其址;一方面请求绵阳市交警支队协查陈明华所驾驶的川N・05394东风大货车,一旦发现,立即扣押。

2月3日,绵阳市公安局户籍科的民警提前上班,用电脑调出常住户口的名单。经查:“林敏”共有三人,但一个林敏已41岁,一个林敏属男性,自然排除了。最后一个林敏:女,22岁,待业青年,住绵阳市前卫路51号。

仅从户籍档案中并不能肯定该林敏就是在广安市“依梦”夜总会当三陪小姐的林敏,民警们不敢马虎,更不敢草率行事。

2月3日下午3点钟,马科长和李、罗二位民警径直敲开前卫路林敏的家门,开门的正是林敏。她陡然见到三位全副武装的公安民警,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但仍强作镇静。

三位民警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已有了八分底。马科长单刀直入地问:“你就是林敏吗?”

林敏点点头。

“你在广安市“依梦”夜总会为什么不辞而别?”马科长又问。

林敏不语,慢慢地低下了头。

该林敏是与何文昌、陈明华在一起的林敏毋庸置疑。马科长面色一端说:“请你随我们到公安局去一趟。”

林敏浑身一颤,竟止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民警把她带回公安局根本没费多少周折,林敏的心理防线就完全崩溃了,她交代了案情的一切——

1998年1月初,林敏刚到“依梦”夜总会就认识了做电视生意的大老板何文昌。2月17日晚,何文昌又来到夜总会,并找她当三陪。在跳舞的时候,何文昌问她:“你是绵阳人吧?”林敏点头称是。何文昌就说:“我明天准备到绵阳去进一批长虹彩电,包一辆车。马上过年了,你要回家的话,我顺便捎你回去,怎么样?”林敏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不久,廖进(即“进哥”)带着他的铁哥们陈运玖(即“九九”)到这里来找她。其实,不务正业的廖进已和她厮混了很久了。林敏只好出来与他相会,说:“进哥,我的客人何老板明天要到绵阳进彩电,包了一辆车,我想向老板结帐,回家过年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廖进的眼睛一亮,马上问:“他带多少钱进货?”

林敏摇摇头。

于是,廖进把她和陈运玖拉到一边,低声说:“批发彩电肯定会带上十万八万的,咱们把钱弄到手,就发了!”

林敏初时不愿意也不敢,但哪里禁得住情人的威逼利诱和金钱的魅力,也心动了。密谋了几分钟后,林敏被廖进委以内应,他和陈运玖则在外配合,企图诈骗巨额现金。但事到临头,三人利令智昏,更害怕事情败露,竞不惜牺牲两条人命来换取他们一时的快乐。

林敏还供出:廖进是广安市郊农民,陈运玖是万县市人,在广安市一家夜总会当保安。

2月4日上午8点多,广安市公安民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廖进堵获在家中,正做着发财美梦的廖进束手就擒。然而,陈运玖既没有到夜总会上班,也没有回家过春节,至今杳无音讯。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或早或晚他终逃不出法律的惩罚。

就在同一时间,绵阳市公安局民警在洲河宾馆308房的床下找到了被害人何文昌的尸体。宾馆的服务人员无不悚然变色。

在铁的事实面前,廖进不得不低下他罪恶的头,交代了全部案情——

1月18日晚,廖进指使林敏把汽车司机陈明华诓下楼后,又联合陈运玖杀害了他。然后,把惊魂不定的林敏送回家。廖进和陈运玖密议,把东风车开到省外卖掉,共同瓜分赃款。但年关逼近,他们又怕一时间脱不了手,遂改变了主意,连夜将车开回广安市廖进家中,用柴禾略加掩盖,又连夜将陈明华的尸体掩埋在自家的菜园子里。

2月5日,广安市公安民警在廖进家中起获了赃物——东风汽车及被害人陈明华的尸体。至此,这桩扑朔迷离的谋杀案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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