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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家长“鸡娃”鸡出新境界:不少父母只让孩子上半天学,中午就接回家,自行安排学习,因为“上学太耽误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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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居然会耽误学习,这你大概也是头回听说,但人家之所以这么说,是精心计算过的:学校下午的课“效率太低”,两节副科加一节自习,学不到什么,不如回家多做两套卷子。这可真是卷出了新高度,唯恐孩子在校上学太轻松了,接回家上难度。

问题是,这到底是让孩子更合理高效地学习,还是在戕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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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前卷”与“预制娃”

毫无疑问,家长之所以选择“上半天学”,出发点当然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好时间,把孩子的学习抓上去,但这么做的前提是:他们对学校教育不满,认为课程安排达不到自己的预期。

有一位家长说得再直白不过:“学校是给大多数孩子兜底的,我家孩子不需要兜底,需要的是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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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这些家长之所以只让孩子上半天学,是因为他们认定只靠常规的教育,根本不足以让自家孩子胜出:按部就班地在学校上课,那这样培养出来的孩子也就是能到60分,但他们想要的则是到90分,甚至95分、100分。

很多家长瞄准的是顶尖中学,认定常规的做法是不足以达成目标的,所以才要“不走寻常路”:小升初能不能考上好学校,在五年级之前就基本决定了,所以抓孩子教育必须要起步早,为了在这个关键时间节点之间拿到优质中学的录取意向,那家长就得让孩子腾出时间来让孩子刷更难的题、上更高阶的课,或是通过定向训练,一对一补强。

现在因此出现了一个新名词:“预制娃”。

那意思是,课上还没学的内容,孩子提早都学会了,到后来学校教的时候,就像预制菜一样,拿出来重温一下就行了。

三年级就把五年级的数学都学完了,老师一问,班上一大半孩子早就学过了,老师甚至都不用讲,让学生们自学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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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是一种“超前卷”:按常规的做法已经不足以胜出,于是就转而“抢跑”,直接跨年段完成整套课程学习,课堂沦为复习场所,也难怪家长们会觉得“上学耽误学习”,因为他们觉得课外自主安排更能出成绩。

要做到这样极致的卷,别的不说,首先得家长加大投入,因为“自主学习”说起来轻松,背后都得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更别提那么多课外的高级班、专项突破班了,哪个不花钱?

正因此,这不是一般家庭能跟进的,但如果你无法跟进,你家孩子就可能被拉开差距,因为那些名校上课就默认你已经会了,但各种扩展题你没有超前学根本做不出来。

这一现象之所以蔓延,原因也在于这个“军备竞赛”式的游戏停不下来:有些家长哪怕并不情愿,但别人家抢跑,你如果不跟上,就可能成为输家,于是不得不被动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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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当越来越多孩子顺应了新的模式,那对剩下的孩子又形成了压力,因为老师默认班上大部分人都已经学会了——讲吧,大多数学生都不耐烦听,效果不好;不讲吧,剩下的少部分孩子相当于是被跳过了,又不公平。

也是因此,这样的做法注定充满争议:这究竟算是加速孩子成长还是毁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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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学习还是拔苗助长?

“上半天学”和“预制娃”的现象自诞生起,就一直逃不开这样一个批评:这是在拔苗助长。

这是很自然的反应,毕竟这种培养方式的关键点就是提前灌输知识,通过抢跑的方式超越原本同一起跑线上的同学。这不是正常的预习,因为预习只是对课程内容稍作提前了解,而不是跨越好几个年段学完整套课程。

在这背后,与其说是孩子的学习热情驱动,倒不如说是家长的恐惧和焦虑,唯恐自家孩子跑得不够快,难以提前越线冲进名校。

当然,也有人辩解说,现在学校课堂上能学到的越来越少,现行教育体制也问题多多,为什么不能自主学习?让孩子逃离学校的桎梏,这难道不才是在救孩子?

对常规的学校教育不满,倒也并不只有中国才这样。1960年代末,英国建立起全面教育体系,但公立学校体系只能提供一种平等、兜底的教育,结果是只有穷人才对此满足,而任何有经济能力的父母都想把子女送往私立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

在美国更有多达数百万儿童选择“在家教育”(homeschooling),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其家长对学校教育不满,宁可选择自己在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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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比而言,国内这些“超前卷”的家长又有很大不同,因为他们既不是自己在家教,也不是把孩子送往教育质量更好、学费更高的学校,而是不满又没转学,改成“上半天学”再加高强度的超前学习;更关键的是,他们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让孩子接受不同的教育模式,其核心目标还是为了备考名校。

提前学完所有知识点,乍看起来确实能领先,但这只不过是短程冲刺,而人生却是一场长跑,何况孩子的成长自有其节奏,那是急不得的。

小学阶段还可以刷题提前学,但越到后来,随着学科难度不断提升,同样的做法就大打折扣,只会越来越吃力。

与此同时,孩子长期被父母催促着超前学习,缺乏内驱力,慢慢地必然会暴露学习后劲严重不足。

一直以来,教育界有一个共识:中国学生在基础教育阶段基本功极为扎实,但进入大学之后,却开始暴露出动力缺失、后劲减弱、创新能力不足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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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学时,中国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与美国学生差距不大,明显高于印度和俄罗斯学生;但四年下来,批判性思维能力显著下降,被俄罗斯学生反超,而美国学生则有了显著提升

前些年,斯坦福大学联合北大、清华等共同发起的一项研究发现:中国青少年初期表现卓越,但在经过大学学习后,批判性思维能力和学术技能水平反倒开始下降,总体落后于美国大学生。

这就像是教育领域的“龟兔赛跑”现实版:“从娃娃抓起”的中国兔子,起初跑得很快,但越到后来,竟然还被原先那个看起来慢悠悠的美国乌龟给追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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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规划的人生

小红书博主“林公子”曾讲述过自己的亲身经历。

在他小时候,其母获悉体育特长生可以降分录取985高校,没征求他个人意愿,就直接给他规划了排球特长生,他从小学到高中的生活自此被学习和排球训练填满。

妈妈的目标确实实现了:他拿到了国家排球二级运动员证书,也顺利进入一所顶尖985大学,但一上大学,他就再也不想碰一下排球了。

他不但不热爱这项陪伴了十几年的运动,连生活本身也失去了热情,因为长久以来他做的事都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只是妈妈为他规划好的。即便在目标达成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知道人生要朝哪个方向走下去,占据他内心的,只有深深的厌倦。

孩子的兴趣是需要慢慢成长的,超前学习的“预制娃”,与其说是他们自己有兴趣,倒不如说是家长为了孩子考入名校而提前规划的,毕竟小学的孩子还没有这种意识。也许家长想的是“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是为你好”,但问题是:谁问过孩子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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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长之所以只让孩子上半天学,是因为认定下午的课程效率很低,但这就预设了一点:要考入名校,超越众人,孩子的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可想而知,这样的家长无法容忍孩子“无目的地玩”,因为但凡不能转化为成绩的学习都是低效的,是在浪费时间。这就让孩子提前过上了工作狂那种“过度规划的人生”(over-scheduled life),除了学习之外就没别的内容了。

这就像是把孩子打造成了一部精密的学习机器,乍看起来,这样让学习效率最优化了,但问题在于,人不是机器,把孩子卷成这样,到头来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哈佛大学一项长期儿童脑科学研究证实:“真正滋养孩子大脑、塑造性格、提升专注力的,恰恰是无规则、无目的、无束缚的无序运动。”

也就是说,促进孩子成长的,并不是从起跑线上就盯着一个目标冲刺,而恰恰是容许他们自由玩耍、自由探索,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不是在苦哈哈地完成任务,而是充满愉悦、不知疲倦地沉浸在其中。

家长常常忘了,教育的主体始终是孩子,自己再怎么着急,总得激发起孩子的主动性,才有真正意义上的“自主学习”。

实际上,如果孩子自身不感兴趣,所有的“超前学习”,对孩子来说都是负担,尽管小时候可能他们无法清晰表达自己感受,但这迟早会带来问题。

就在网上为“上学太耽误学习”热议时,微博上还有一个话题也冲上热搜——“北京高考录取率高,家长为什么还卷”。这看起来确实令人很不解,但背后的原因说白了也很简单:那些卷的家长不接受自家孩子是个平常人,不满足于“能上大学就好”,必须一路都是最顶尖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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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当然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果真的爱孩子、也懂教育,那就把学习还给孩子,家长不是监工,你真正应该做的,是创造一个能让孩子愿意自主学习的环境,支持他/她自由探索,开发出自己全部的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