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巴基斯坦波音707货机在新疆境内发生事故,飞机无法继续执行原定任务。就在中国大型客机研制刚刚起步之际,这架最大起飞重量约151吨的飞机,被巴方决定无偿交由中国处理。对当时的中国航空工业来说,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礼物,而是一座摆在戈壁上的“实物课堂”。

那时,上海正在承担一项极不寻常的任务。

1970年,国家决定研制大型喷气式客机,项目后来被称为“708工程”,飞机定名为运10。任务要求很高:既要能够承担旅客运输,也要具备远程飞行能力,设计水平不能低于当时的伊尔18。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棘手的是,中国缺少研制大型民用客机的经验。过去积累的技术,大多服务于军用飞机。客机的舒适性、可靠性、操纵品质和长期运行要求,都不是简单放大一架军机就能解决的。

设计人员手里没有成熟样机,只能依靠有限资料进行推演。面对有人提出的快速升空要求,技术负责人熊焰心里很清楚,飞机研制不能只看进度。

他曾对同事说:“不因为时间要求,就删掉必须完成的试验。”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切中了大型飞机研制的关键。飞机不是把零件拼起来就能飞,结构强度、气动布局、操纵系统和发动机匹配,任何一项出现偏差,都可能影响整机安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运10设计组成立后,人员来自全国多个工厂、研究所和高校。许多人擅长军机,却没有接触过大型喷气客机。设计资料不足,试验设备也不理想,上海当时甚至缺少专门的大型客机制造条件。

静力试验更引起过争论。按照规范,必须有专门飞机用于加载和破坏试验,可有人认为,工人辛苦造出的飞机不能被“毁掉”。熊焰只好带着模型反复说明:不经过静力试验,飞机是否足够结实,谁也不能凭感觉判断。

就在工程组为这些难题反复摸索时,巴基斯坦波音707的到来,提供了难得的转机。

军委领导要求有关人员弄清飞机关键部位,并进行测绘。熊焰带队赶往新疆。当地气温降到零下二三十摄氏度,飞机停在荒凉的戈壁上,金属表面冰冷刺骨。已经53岁的熊焰和队员们一起爬进机舱、钻入设备舱,观察结构连接,记录尺寸和布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次工作持续了约三个月。时间紧,条件差,测绘人员只能在现场争分夺秒。有些部位无法直接接近,他们便结合照片、资料和结构关系反复核对。那架波音707没有替中国完成一次商业飞行,却以另一种方式参与了中国大飞机的诞生。

后来,飞机残骸运往上海,设计人员得以近距离查看大型喷气客机的真实结构。机身截面如何安排,舱门怎样布置,起落架怎样收放,发动机短舱与机翼如何衔接,这些问题过去只能从图纸上猜测,如今都有了实物参照。

设计人员常把食堂餐桌当作绘图台。开饭前,他们收起图纸和工具,饭后再继续工作。有人一下火车就赶到现场,顾不上安排住处,只问设计任务分到哪里。

有意思的是,波音707带来的帮助并不是照抄一架外国飞机。运10必须结合中国已有的材料、工艺和设备重新设计。风洞尺寸有限,部分试验数据不能直接满足需要,操纵系统也需要从头验证。外国飞机只能提供参照,真正的方案仍要靠中国技术人员自己完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经过多年研制,运10于1980年9月26日在上海首飞。试飞员王金大驾驶飞机升空,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离地,完成了中国大型喷气客机从图纸走向天空的一步。

运10最大起飞重量超过百吨,航程和载客能力达到大型客机的量级。它没有立即形成批量生产,却为中国积累了总体设计、结构制造、试验验证和大型飞机组织管理等经验。

1984年西藏遭遇严重雪灾,运10曾执行成都至贡嘎机场的救援飞行,七次往返,运送急需物资。对于一架尚未投入民航运营的试验型飞机而言,这段飞行既是实际任务,也是对高原运行能力的一次检验。

那架巴基斯坦波音707最终没有成为中国民航的客机,却在运10研制过程中留下了清晰印记。它让中国设计人员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大型喷气客机的完整构造,也让许多停留在资料上的问题,有了可以反复核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