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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阿里最擅长的卖货日。这一次被摆上货架打一折的,是千问第四代旗舰大模型。

上午10点,千问官方甩出一句“Qwen4 is coming”,随后 Qwen4-Max-Preview 在 Token Plan、千问 App、Qoder 等全系端口同步亮灯。支持文本、图像与视频输入,100万上下文窗口,单次最大输出约39万 Token。

诡异的是,在这场旗舰换代里,大厂惯用的“发榜仪式”消失了。没有参数规模,没有长篇技术报告,没有一张碾压竞品的跑分柱状图,官方对模型能力很简单:知识理解更深入,世界感知更立体,Coding与Agentic能力持续进阶。

对技术参数守口如瓶,对包月转化火力全开。千问不再关心自己能不能在静态题库里多拿0.5分,它只关心用户每天在编辑器和办公软件里实际消耗多少 Token。在这场限时350个小时的真实压测里,我们试着拆解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为了把活干完,Qwen4-Max-Preview 究竟好不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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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测Qwen4-Max-Preview

我们先让它先画了一下鹈鹕骑车。这是开发者 Simon Willison 在 2024 年提出的一道测试题,后来成为新模型发布后常被拿来检验的题目。它的难点在于几件事要同时做对:鹈鹕要认得出来,车的结构要合理,骑车的动作不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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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wen4-Max-Preview 画出的鹈鹕容易辨认,自行车结构完整,鹈鹕的脚踩在脚蹬上,还自己加了车筐里的一条鱼和远处的帆船。提示词要求只输出 SVG 代码,它实际交付的是一个网页,SVG 之外还附带了播放、调速等控制面板。不过这道题公开已久,不能排除模型有专项优化的可能。

真正的测试从办公场景开始。

第一项是读财报。我们一次上传 Apple 和 Costco 的 FY2026 年报,以及 Anthropic 在 11 月 10 日提交的第二版招股书。三份文件的报告期不同,性质也不同,Anthropic 的净亏损还被非现金项目严重扭曲,不先统一口径就做表必然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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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公司报告期营收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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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九个月经营亏损与净亏损对比

Qwen4-Max-Preview 用 8 分钟交卷,抽查的 6 个关键数字全部正确。Apple 全年营收 4,788.34 亿美元,同比增长 15.1%;Costco 总收入 3,031.54 亿美元,它还主动把 2,972.47 亿美元的净销售额单独列了出来;Anthropic 九个月营收 332.42 亿美元,同比增长 1,206%。更重要的是,它把 Anthropic 的经营亏损(12.6 亿美元)和净亏损(1,040.39 亿美元)分开列示,指出差额主要来自可转债公允价值变动,并提醒读者直接比较三家的利润增速会得出严重误导的结论。

我们设置了两道陷阱提问,它都没有踩中。被问到 2027 年营收指引,它回答三家均未披露;被问到 Anthropic 的估值,它指出 70 至 78 美元只是发行价的估计区间,文件里出现的“2 万亿美元”是全球医药支出的规模,与公司估值无关。

接下来我们把 Apple 分品类营收画成柱状图,只给 iPhone 和 Services 两根柱子标上数值。Qwen4-Max-Preview 用 1 分 6 秒读对了这两个标注值,分别是 2,541 亿和 1,233 亿美元。其余三根柱子它一个精确数都没编,只按坐标轴给出估读区间。其中 Mac 和 iPad 的区间包含了真实值,Wearables 的区间上限比真实值低了 6 亿美元,说明它对小柱子的估读略偏保守。核对总数时,它也没有把估算当成精确验证,而是明确写出:仅凭这张图无法精确验证总计,估读加总与标注的 4,788 亿美元“大致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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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图测试所用的柱状图:仅两个项目带数据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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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wen4-Max-Preview 的回答

第三项测试回到最日常的办公场景:整理会议纪要。我们编写了一份刻意写乱的双 11 复盘会速记,里面埋了几处陷阱。12 月大促预算会上先说 80 万元,老板接完财务电话后改成 60 万元,并说“80 万那个不算了”;客服外包原计划 12 月 5 日前续签,随后又被叫停,改为下周一再议;GMV 和退货率,老板当场说“我没带”。Qwen4-Max-Preview 需要先整理出纪要,再依次修改一位负责人的截止日期、补上会议信息、删掉“未决问题”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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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修改对照

数据清洗是表现最干净的一项。我们给了它一份 44 行的销售明细,里面混着重复记录(其中一组的区别只是多了一个空格)、“万元”和“元”两种单位、三种日期写法,以及 5 笔缺失订单。要求是:清洗数据,在千问办公里输出一份 Excel,汇总表必须用公式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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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对账与公式检查

Qwen4-Max-Preview 交出的 Excel 展示:清洗后剩 35 行,四个区域合计 215,700 元。5 个汇总单元格全部是真实的公式,改动明细后汇总会随之更新。它还主动列出了每组重复记录保留了哪一行、删除了哪一行。

接下来我们尝试只用一句话让它生成真实可用的 PPT。主题是模型上线前一晚才公布的平头哥分拆上市,模型不可能从训练数据里得知,只能依靠实时检索。

两个必须答对的事实,它都答对了:11 月 10 日阿里公告拟分拆平头哥,平头哥已于 9 月 11 日以保密形式递交上市申请,来源标注为阿里在港交所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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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 PPT 第 2 页:时间线

更难得的是它对信息来源的分寸:募资规模写作“IFR 称”,估值表注明“均为预测,非发行定价”,两种客户数口径并列,标注待核。生成的文件也是真正可以编辑的 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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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 PPT 第 4 页:估值表,注明“均为预测,非发行定价”

第二轮,我们把受众从投资人改为刚入行的分析师,要求语言更通俗,并在第 2 页增加一张产品线表格。Qwen4-Max-Preview 改写了各页标题的语气,在估值页补充了“市销率”的解释,同时保证其余页面的 20 个关键数字、日期、人名和公司名一个未变。在新增的表格上,它列出了真武、倚天、镇岳、羽阵、玄铁五条产品线,漏掉了磐脉智能网卡,不过我们也并没有给它足够充分的提示词去划定调研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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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新增的产品线表格

接下来测试长文本检索找“针”。我们编写了 1600 条客服工单,约 50 万字节,其中绝大多数是同一句模板话。一位客户的经历被拆进相隔 741 行的两条工单里,另有一条内部备注规定补偿券面额将要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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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向它提出了五个问题:这位客户最终拿到多少退款、由谁经手;当初为何要求加急;补偿券是否受下调政策影响;“华东”且“物流延迟”的工单共有几条;文件中是否存在同一订单号对应两条工单的情况。

五题全部答对。它把两条工单关联起来,答出退款 1,386 元和经手人的工号;又根据审批日早于新规生效日,判断补偿券不受下调影响。“华东且物流延迟”的工单它数出 62 条,附上的编号与程序算出的结果完全一致。重复订单号它找出了两组,并正确区分了哪一组是同一订单的正常流转,哪一组是客户信息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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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 条工单中的“针”与计数结果

办公场景之外,我们把测试移向代码和科研。第一项是接手别人的代码:一个用 Python 标准库写成的工单查询服务,组合筛选、排序、分页和参数校验都有缺陷,要求修好它,同时保留原有接口、原始数据和已有测试。

Qwen4-Max-Preview 用 8 分 07 秒完成了任务。它先运行原有的 9 项测试,复现出其中 2 项失败,再把修改集中在 query.py 一个文件里,把执行顺序改为先校验、筛选、排序,最后分页。随后它新增了 48 项测试。第一轮运行时,它自己写的测试出了 3 处问题;修正了中文关键词的预期和 URL 编码之后,57 项测试全部通过。它还在一份副本里还原旧实现,确认新测试确实能抓出原来的缺陷;又用真实的本地服务发送了 13 个请求,收到 7 个 200、4 个 400 和 2 个 404 响应。原始数据和已有测试的哈希值保持不变,交付包解压后复跑,测试依然全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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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日志可视化:基线缺陷、修复后的完整测试集与真实 HTTP 响应

第二项测试是科研复现:按指定论文的方法实现非负矩阵分解的乘法更新算法,把一个 48×36 的矩阵分解为两个非负的低秩矩阵,三组初值各迭代 500 次。

Qwen4-Max-Preview 用 10 分 06 秒交付了代码、数值结果、图表和日志。三组结果各有 52 个检查点,目标函数在迭代中从未上升;A 组的关键检查点与公开参考逐项吻合。交付物里还附有 63 项自查和解压后的复跑记录。问题出在解释上。报告称,目标函数持续下降支持算法收敛到了局部解。但误差在减小、迭代已收敛、达到局部最优,是三个不同的命题;何况它自己的记录显示,最后一步目标值仍在下降。数算对了,结论有些说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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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差下降曲线与矩阵重建图

最后三项是交互作品,难度逐级上升。第一项是把 Anthropic 招股书的资料包做成一个单文件网页,要求离线可用,带滚动导航、可切换的图表与表格,以及可搜索的风险列表。

Qwen4-Max-Preview 交出一个 46KB 的 HTML 文件,没有任何外部依赖,图表是自己画的。各项交互在模拟浏览器中逐一点通,抽查的 8 个数字全部正确。它还在季度图里加画了经营损益,把唯一盈利的季度标成了绿色。唯一的不足是漏掉了“约 70.7 亿美元在 12 个月内到期”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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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页交互逐项检查

第二项是场景模拟:把同一场 60 分钟的暴雨放进两块对应的微缩街区,左侧是传统的硬化路面,右侧加入了可以调节规模的雨水花园。

Qwen4-Max-Preview 用 28 分 07 秒做出一个离线页面。街区用等距视角呈现,全部由代码绘制;打开剖面,可以同时看到路面水深、花园蓄水、向下入渗和排水管。雨强、排水能力和改造程度都可以调节,页面还提供时间轴回看和情景预设。标准情景下,峰值水深从 152.5 毫米降到 53.75 毫米,降幅约 64.8%。第 60 分钟,左右两侧路面存水分别为 92 和 7 立方米,右侧花园另外储存了 35 立方米,每侧 61 个状态都可以逐一追溯。

最后一项是交互小游戏。一列奶油色的小火车,依次探索四座季节浮岛,完成三种挑战、集齐邮戳,最后在冬季点亮灯塔。

这是全部测试中耗时最长的一题,Qwen4-Max-Preview 用了 41 分 21 秒。四座浮岛各有面貌:春站是樱树和风铃桥,夏站是白沙和贝壳亭,秋站是风车和麦田,冬站是雪松和灯塔。执行日志完整记录了挑战成功、失败重试、奖励锁定和重新开始的过程,三维库与所有模型都内嵌在一个离线文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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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总评

跑完十二项测试,Qwen4-Max-Preview 整体表现出的特点是下限扎实,但边界分明。

在信息检索与长文本清洗上,它的准确率较高。面对三份统计口径各异的财报,抽查数据全部对上,且能主动剥离非现金项目对账面亏损的干扰;在 50 万字节的工单记录里,它准确串联起了相隔 741 行的关联线索,62 条统计计数与脚本运行结果一致。

在幻觉控制上,它的处理相对克制:图表中看不清的柱状高度只给估算区间,纪要里未提及的负责人直接标注“会议未明确”,媒体传闻与公告事实也做了区分。多轮修改的稳定性尚可,长纪要连续修改三轮、PPT 调整两轮后,核心事实没有出现连带错乱。

在交付形态上,借助内置工具,它能输出带公式的 Excel、可编辑的 PPT、通过 57 项测试的代码包,以及可离线运行的网页和 3D 小游戏。代码修复测试中,它按“复现缺陷—修复代码—用旧实现反证新测试—打包复验”的步骤走完了完整流程,工程规范性较好。

但它的短板同样明显,主要出在缺乏硬性标准的定性推演上。例如在科研复现场景中,它会把单纯的“误差正在下降”,草率拔高定性为“收敛到局部解”,存在过度解读的倾向。

整体来看,它适合接手日常办公中规则明确的检索、数据清洗、制表与基础代码维护;但在涉及定性判断与最终结论表述上,仍无法替代人工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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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发跑分、订阅首发

Qwen4-Max-Preview 的登场方式有几分反常:只活 15 天,不晒跑分,首发绑定订阅,卡在双 11 上线。把这四个动作放在一起,阿里的算盘并不难读懂。

第一,把公开测试直接做成产品。 15 天锁死权重的预览版,本质是一次面向真实场景的灰度测试。模型不更新,用户在日常工作中留下的调用轨迹,直接沉淀为下一阶段后训练的素材。上一代 Qwen3.8 从预览到转正同样间隔 15 天,区别在于,阿里这次把 15 天写成了明牌规则,不再宣传纸面能力,把评价权完全交给了用户的工作流。

第二,商业重心从卖模型转向卖 Token 订阅。 首发渠道 Token Plan 的月度套餐里,除了千问,还打包了 Kimi、GLM、DeepSeek 等第三方模型,并打通 Claude Code、Cursor 和 Qoder 等开发工具。在这套组合里,旗舰模型的任务是拉新——用最强的版本把开发者吸引进订阅池。15 天后预览版会下线,但订阅关系会留下来。

实测结果也印证了这种指向。Qwen4-Max-Preview 表现最稳定的场景,是生成带公式的 Excel、可编辑的 PPT、多轮修改不走样的纪要,以及能自己复现缺陷、自测复验的代码维护。这些恰恰是千问办公、Qoder 和 Token Plan 的核心付费卖点。模型真能替人干多少活,直接决定了 Token 的消耗量。

第三,模型正在成为阿里 AI 重资产的变现出口。 今年 6 月,阿里合并成立 Token Foundry 事业部,由集团 CEO 吴泳铭直接掌管;9 月云栖大会上,吴泳铭将智能比作规模化供给的“动力”,确立了模型、芯片和云三大基石。

千问 4 上线前一天,阿里宣布拟分拆平头哥赴港上市,让决定 Token 成本的芯片业务独立融资;阿里云单季资本开支也已升至 676.78 亿元,外部商业化收入增速提至 45%。芯片压成本,云供算力,模型定质量,订阅做变现——模型站在这条重资产链条的最末端,前端所有的投入最终都要靠它兑现。

这也改变了 Max 的定位。在 Qwen4 的四档序列里,Plus 和 Flash 承接日常调用,27B 开源扩大生态,Max 负责定义能力上限。但这次 Max 没有去刷榜,而是直接进入千问办公、Qoder 和 Token Plan,用报表、PPT 和代码包展示自己能接多复杂的活。它锚定了用户对千问全系的预期,也决定了用户是否愿意为订阅买单。

不过,这套打法有一个明显的落地摩擦:入口太碎。 同一个模型,上线当天就分散在 Token Plan、千问 App、千问办公、Qoder、QwenStudio 和网页端 Qwen Chat 六个渠道。这些入口有的扣订阅额度,有的免费;有的能直接输出文件,有的只能对话。过于庞杂的入口,本身就会带来转化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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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衡量阿里的 AI,尺度正在从单一模型的榜单排名,转向整套体系的协同效率:模型的质量、算力的成本与用户的留存,三者缺一不可。

从需求端来看,底座模型的迭代周期已经以月计,把需求建立在多模型路由之上,比押注任何一家都更稳妥。Token Plan 这类聚合订阅的出现,就是这一趋势的证明。当模型的价值锚点从“挑战更难的题”转向“交出更实际活”,大模型竞争的计分板,也正在从榜单换成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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