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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斌

来源:在苍茫中传灯(ID:chuandeng169)

导读:重读经典威廉·庞德斯通《财富公式》。

我们最早知道凯利准则是在罗伯特·哈格斯特朗的《巴菲特的投资组合》一书中。在这本书中,哈格斯特朗回答了集中投资里最关键的问题:当你真的看懂一个高概率机会时,应该下注多少?多年后,我们又读到了威廉·庞德斯通的《财富公式》。庞德斯通在书中再现了从信息论到赌桌再到华尔街的思想史,而贯穿其中的就是凯利准则。

凯利准则是1956年物理学家约翰·凯利从克劳德·香农的信息论里推导出来的仓位/下注比例公式。其核心不是“买不买”,而是当你有正期望优势时,每次该下注本金的多少比例,才能让长期财富复合增速最快且不至于归零。庞德斯通把这个公式提炼成极简表达:f* = Edge/Odds。Edge(胜率)指对获胜的期待程度;Odds(赔率)则指市场给的赔率。这就是所谓的“财富公式”。

发现凯利准则:

关注“累积收益”

约翰·凯利出生于1923年。二战时进入德克萨斯大学攻读物理学学士学位和研究生学位。1953年因为一篇博士论文收到贝尔实验室的工作邀约并进入贝尔实验室。贝尔实验室因为克劳德·香农的缘故成为当时世界上最有威望的科研机构之一。当凯利接触到香农创立的信息论这个新兴学科时,他通过阅读自学将这个理论融入自己的研究中。

1955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推出“64,000美元问题”的知识竞赛节目:答对第一个问题的参赛者能够赢得1美元,后续每答对一个问题都会获得双倍奖金。从512美元到1,000美元奖金总额一直向上双倍滚动,直到获得最高奖金64,000美元。但选手想要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必须冒着失去已经赢得一切奖金的风险。答对奖金翻倍,答错尽失所有。

这个问题激发了凯利设计他的数学赌博系统。他从节目活动中找到了与信息论相关的规律。凯利是这样描述他的想法的:一个“有内幕消息的赌徒”可以提前知道棒球赛或赛马的结果。这些消息或许不是百分百可靠,但足以让下注者占尽先机。

赌徒是如何能在不破产的前提下充分利用内幕消息?他们是通过“连本带利赌博”的方式实现这一点的。他们赢了之后会把赢得的钱的一部分或者全部押注在另一批赛马上,以此类推,这样每一次都会让财富呈指数增加。

凯利的结论是,赌徒应该像股票和债券投资者一样关注“累积收益”。他们应该用每场比赛的盈利百分比来衡量是否成功,而不是用美元来衡量。最佳的策略就是让你在没有破产风险的前提下获得最高累积收益的策略。

凯利系统更多的时候是处理不确定性问题的。在现实世界中,不存在完全确定的事情。内幕消息有时可能会出错。香农的噪声信道定理中描述了一个被恰当地称为“含糊性”的量——对含糊性的测量。他阐述了接收错误信息的可能性:你必须要从信道中去除含糊性,这样才能获得正确信息。

凯利的赌徒也必须考虑到含糊性因素。他要根据对胜率的最佳估算进行押注。当你相信某匹赛马获胜的概率为24%的时候,你应该将24%的资金压在这匹赛马上。这种方法被叫做“信念下注”。长期来看,信念下注将会让你可能获得累计收益最大化,前提是你对赔率的评估比其他人更加准确。凯利公式提出你应该按照一个比例对一项有利的赌博进行下注,即胜率/赔率。赔率未必能对概率做出很好的衡量。赔率是由市场里和其他每个人对获胜概率的信念决定的。这种信念可能是错误的。一定要是错误的,凯利的赌徒才能够占有优势。如果胜率与赔率相等,那么这就是一场稳赢的赛马。你从内幕消息中获得的最有意义的信息就是得知这场比赛结果已经确定,这匹马肯定会赢。

凯利的赌博系统以其最广泛的数学形式被称为“凯利准则”,可以应用于任何形式的盈利赌博活动中获得最大收益。实际上,最大难题在于如何找到那些罕见的赌徒占尽优势的赌博环境。凯利意识到有一种人人都可以接触到的有利赌博环境:股票市场。一般来说,那些愿意在股票上“赌博”的人获得的收益比那些选择投资债券或者储蓄等更加安全的方式的人要高。凯利曾说过,赌博和投资之间只差一个“负号”。有优势的下注叫“投资”,没有优势的下注叫“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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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凯利)

凯利系统的驱动力:

大数定律

凯利在1956年的论文中明确指出,下注金额多少取决于整副牌的有利程度。很多赌博系统都声称无论赌场是否占据优势都管用,但凯利系统则不然。当胜率为零或负值时,凯利系统要求不要下注。

在有利的赌博条件下,凯利系统能确保获得最大收益,同时避免破产。凯利系统避免赌徒破产的方法很简单,这是一个“按比例”下注的系统。也就是说,每笔赌注都是根据现有的赌资总额按比例投注的。因为你只是投注了现有资金的特定比例,所以你永远不会耗尽所有钱。如果你一直输——在任何概率游戏中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么你就会根据剩下的资金总额按比例缩减投注金额。

凯利系统存在的一个潜在问题是,如果连续输,那么可能导致根据所剩的资金总额按比例投注的金额小于设定的最小投注额,但这并不是个问题。只是需要你的初始资金与最小投资额相比尽量大,这样这类情况发生的概率就可以忽略不计。

凯利系统中提到的财富呈指数增长也是按比例投入的结果。随着总财富增加,你的投注额也会增加。假设你占据优势,长远来看,你赢的钱一定比输的多,因为赢了之后可以连本带利投注。代表凯利系统的线是一条总体向上的曲线,但凯利系统的线比其他系统波动更加厉害。凯利赌徒的财富值按几何基数增长,因为他们对资金进行了最优化利用。凯利策略发挥作用需要一段时间。大多数时间里,定额投资的赌徒财富值更高。之后,凯利策略开始起效。线骤然上升,把其他的系统远远甩在了后面。在一幅“减半投注ⅴs.加倍投注”特定的模拟图中,凯利赌徒在500次抛硬币活动中将原始资金增加了74倍左右。

凯利系统并不是唯一一个按比例押注的系统。这种投注系统具有无限性。你可以总是投注总资金的1%、10%或99%,你也可以采用乘方的形式按比例投注。这个特殊系统有它的特殊之处,那就是运用凯利系统能让财富值比其他任何系统增长得都更快。

凯利系统的驱动力是大数定律。在1713年的一篇关于概率的论文中,瑞士数学家雅各布·伯努利宣布了一条此前一直被赌徒和投资者误解的定律。在美国轮盘赌博活动中,如果轮盘绝对平衡,那么押注红色将会有18/32的概率赢。但这不意味着每38次里红色都肯定会出现18次。无论你转动轮盘多少次,你永远都无法确保达到出现红色的预期值。大数定理表明,红色出现的概率会随着转动次数的增加而越来越接近期望值。在数万亿次转动后,红色出现的概率会非常接近18/38或者47.37%。不懂数学的赌徒发现这一结果的实际价值并没有他们期望的那样高,这根本无助他们从期望值为负值的赌博中获利。因此,即使是采用按比例投注策略系统的人也可能会破产。

大数定理贯穿于香农的信息论中。在嘈杂的通信通道中,每个字节都是不确定性的,唯一确定的就是概率。凯利运用类似的方法从期望值为正值的赌博中赚钱。凯利系统能够对资金进行管理,因此赌徒能够在游戏中坚持足够长的时间让大数定理起效。

几何平均数:

快速获得财富

凯利准则可以追溯至18世纪的数学家丹尼尔·伯努利。“圣彼得堡悖论”是伯努利最经典的思想实验之一。其核心是,按“数学期望”算,这个赌局值无穷多钱,但现实中没人愿意出高价玩。解决这一悖论简直轻而易举。因为彼得根本无法获得无穷财富来兑现游戏的潜在支出。没有人可以拥有无限财富。因此,无穷级数的大多数条件是无法满足的。获得1,000,000⁴美元奖金的概率是极其微小的,根本不值得你去计算。

根据伯努利的观点,当赔率向有利方向倾斜时,赌博才有意义。当赌博双方存在财富差距时,赌博活动也能有意义。因此,伯努利解决了华尔街最古老的一个困惑。据说每次交易股票时,买家都认为自己占据优势,卖家也如此,那么这就说明买卖双方的想法不可能都对。伯努利认为理智的人总是能将产出的几何平均数最大化,尽管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伯努利的言论与凯利在1956年发表的文章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凯利的法则最终可以被重新阐述为这样一个简单的法则:选择赌博或投资时,选择最终结果的几何平均数最高的那个。这一法则就是“凯利准则”,比凯利公式“胜率/赔率”在计算赌注大小方面应用更加广泛。但当可能出现的结果概率并不完全相同时,你需要根据其概率进行衡量。方法之一就是将预期财富对数最大化。所谓的“几何平均数”就是n个值连乘所得结果的n次方根。

几何平均数几乎总是小于算术平均数。所谓的算术平均数是把一系列数值相加求和然后除以数值的个数,得出的结果就是算数平均数。由于在投资中几何平均数总是小于算术平均数,公平赌博实际上是不利的。伯努利说这是“大自然在警告人们远离赌博”。

1960年,统计学家奥·布雷曼发表了一篇题为《最佳长期企业扩张投资策略》的文章。他是第一个提出几何平均数最大化可以将达到特定财富目标的时间缩至最短的人。谁想成为百万富翁?布雷曼表示,赌徒或者投资者利用几何平均数准则获得百万或其他财富的速度要比利用其他任何资金管理方式都快。告诉投资者去实现最大几何平均数可能会让他们恍然大悟。收益的几何平均数与华尔街通常使用的“复合投资收益”的方法别无二致。

当通过复合投资而积累的财富值远远超出其他投资方法获得的收益时,使用的投资理论在很大程度上都必须是再投资的理论。当股票的平均收益值足够高时,凯利的最优化交易者将投入全部资产购买该股票。为了获得更高的财富峰值,总是需要承担风险。因此,才产生诱人的特性,即最高收益率。但对有些人来说,凯利系统可能还是太过保守。它强调的是长期性和零风险,二者兼得。凯利赌徒避开了破产的风险,因为从长远来看,一定要避开那些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用尼尔斯·哈克森的话说,凯利准则有一个自动建立的密封空间的求生动机。但那种诱人的特性也需要付出代价。短期来看,凯利系统获得的收益比放宽条件下可能获得的收益要低。一个只注重眼前利益而不在乎风险和长期利益的真正赌徒或许会单纯地选择将期望值最大化。这种赌徒的预期收益要比凯利系统的预期收益高。

凯利准则:长期复利

下注的“数学最优解”

凯利系统导致的财富分布就像曼哈顿的财富分布一样,存在贫富两极分化的情况,中产阶级比你想象的要少得多。没有任何一种资金管理系统的几何平均收益值能够超过凯利系统。在运用凯利系统时,如果运气不佳,会导致最终财富值低于中值。如果发生这种情况,那么你可能会比运用其他系统获得的结果更糟。

但很多资金管理系统在最幸运情况除外的其他情况下都导致了破产。也有一些系统避免了破产,但获得的收益远远低于凯利系统。凯利系统对其他任何竞争系统的优势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明显。随着时间推进,不同情况下贫富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富人变得更富,而穷人变得更穷。

股市投资是一个进度缓慢的游戏。在股票市场中,通常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将你的资金翻倍或真的输光所有钱。根本没有购买并持有股票的投资者能够长久确认凯利系统领先于其他所有系统。

凯利赌博的资金波动遵循一个简单的法则。在根据凯利准则进行无限次连续下注后,你的资金跌至初始金额一半的概率为1/2。类似的法则适用于任何比例,即1/n。资金跌至初始资金1/3的概率为1/3,跌至总资金1%的概率为1%。好消息是资金跌为0的概率为0。因为你永远不会破产,所以你总能够收复失地。坏消息是无论你变得多富有,都存在财富严重下跌的风险。1/n的法则适用于赌博的任何阶段,如果你将资金总额运行到100万美元,就好比你的起始资金为100万美元,那么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损失50万美元的概率为50%。这种损失是暂时性的。任何将全部资产投入股票的人都不得不接受财产出现大幅度缩水的情况。因此,凯利准则对普通股票投资的吸引力是有限的。

约翰·凯利的风险哲学核心内容可以不用数学知识进行阐述,因为即便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最终也一定会发生。因此,任何接受尽失一切的微小风险的人迟早会输掉一切,最终的复合收益率对肥尾效应是极其敏感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崩溃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凯利准则的一些追随者都普遍相信沃伦·巴菲特就是一个秘密认同凯利准则的交易者。巴菲特的投资哲学就是把钱投入他相信拥有胜率的一些公司中,然后关注长期收益,这一点和“信念下注”是相同的。罗伯特·哈格斯特朗在《巴菲特的投资组合》中直白地写道:“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巴菲特在分配伯克希尔-哈萨维公司资金时运用了凯利模式,但依我看,凯利的概念是合理的,它巧妙地映射了巴菲特的想法。”

爱德华·索普曾盛赞凯利准则是长期复利下注的“数学最优解”,但实战要用半凯利留取安全边际。他将自己的观点概括成4句话:获得长线复合收益的个人或机构应该考虑到利用凯利准则逐渐将其财富预期复合增长率最大化的可能性。对中期风险容忍度较低的投资者或许更喜欢采取小比例投注。长线投资者应该避免使用大比例投注(即过度投注)。因此,由于未来的可能性是不确定的,长线投资者应该进一步限制他们的投资比例以防止过度投注的重大风险。

克劳德·香农是一个优秀的买进并持有的投资者。1986年8月11日,《巴伦周刊》公布了1,026家互惠基金的近期表现,香农取得的收益高于其中的1,025家。香农说,在某种程度上,这和我之前做过的有关通信和从噪音中提取信号的一些研究很接近。他认为,一个聪明的投资者应该了解在哪里占有优势并只在这些机会中投资。

威廉·庞德斯通认为,凯利准则已经和圆周率以及黄金分割线一样成为捕获非数学家想象力的罕见数学思想之一。凯利准则对赌博和支撑我们数学时代的理论之间的“巧合的”连接是令人肃然起敬的,而事实上一个简单的法则最终在很多不同方面都被证明是最佳的法则,这也让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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