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在树梢间跳跃的画面,很多人见过:从一根枝条弹到另一根,空中还能调整姿态,落地后继续跑。换成体重上百斤的人做同样动作,大概率要进急诊。于是流传出一种说法——松鼠从任何高度掉下来都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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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布拉斯加大学奥马哈分校的纳撒尼尔·亨特(Nathaniel Hunt)博士给这个说法打了个折扣。他对科普媒体《大众科学》表示,体型确实让松鼠从高处坠落时的存活率高得惊人,但它们并非刀枪不入,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稳稳落地。

那么,松鼠能不能从大多数坠落中活下来?如果能,靠的是什么?

一场坠落里的三道关

亨特把松鼠的坠落拆成三个挑战:下落的速度、空中的朝向、以及触地那一刻的冲击。体重约1磅(大致相当于一条面包)的小身板,在这里成了优势。

他的解释是,体型小意味着相对体重拥有很大的气动面积,空气阻力因此能限制下落速度;同时,它的动能也远小于体型更大的动物。落到地面时承受的力自然更小。

但光靠物理条件不够。亨特说,松鼠本能地知道如何在空气中移动、如何落地,这让本已“有利的物理条件”被进一步优化。尾巴是这套空中动作的关键角色。

“尾巴比一个毛茸茸的降落伞更有意思。”亨特说,在低空速下气动力很小,但松鼠仍能靠尾巴的惯性摆动与身体交换角动量,从而控制朝向。换句话说,尾巴管的是怎么落、往哪落。

2021年的一项研究支持这一说法:遭遇意外坠落的松鼠能快速转动尾巴,这个动作带动身体其余部分朝反方向旋转。亨特把尾巴的作用比作航天器上的“反作用轮”——尾巴朝一个方向加速,身体就朝另一个方向旋转或稳定下来。

当坠落速度加快,尾巴的角色又变了。亨特推测,此时它更像箭上的羽毛:松鼠一旦偏离方向,气流推在尾巴上,刚好把身体拨回稳定姿态。即便到了这一步,尾巴也不是真正的降落伞——它不负责减速,只负责把身体推向正确的方向。

落地才是真功夫

体型、身体结构、空中调整姿态,这些都很重要。但亨特认为还有第三项技能同样关键,而且可能是“整个故事里最被低估的部分”:松鼠知道怎么完成着陆。

他参与撰写的一项研究观察了松鼠在枝条间跳跃的表现,发现狐松鼠通过前肢处理了超过80%的着陆能量,并且会根据自己是跳短了还是跳过了枝条来调整发力。

“它们不是简单地撞上枝条,”亨特说,“它们是在主动控制这次碰撞。”落地对松鼠来说不是被动发生的事,某种程度上,它们在做事后补救。

慢,不等于安全

松鼠要落得多慢才能安然走开?答案藏在终端速度里——空气阻力与重力平衡、不再加速时达到的最高速度。亨特给出的合理估计是每小时20到40英里,具体取决于姿态、四肢位置和尾巴。

作为参照,他估计猫的终端速度约为每小时60英里,而腹部朝下的人类跳伞者大约是每小时120英里。他强调这些都是近似值,因为姿态的影响极大。

姿态解释了一部分差异,体型才是根本原因。一只放大版的松鼠,即便尾巴控制和姿态都完美,坠落时的处境也会糟糕得多。“你不能简单地把松鼠放大10倍,还指望它承受同样的坠落。”亨特说。

同样,终端速度较低也不意味着松鼠就脱离了危险。看起来一旦达到最高速度,高度就不再重要,10英尺和100英尺的坠落似乎一样能活。亨特提醒不要这样推断:达到终端速度并不能让松鼠免于受伤,着陆表面、身体朝向,以及坠落途中是否发生碰撞,仍然都有影响。

物理、本能、学习和瞬间决策交织在一起,正是松鼠吸引亨特研究的地方。“让我着迷的是,你没法把‘大脑’和‘力学’干净地分开。”他说,松鼠的敏捷来自感知、学习、体型和物理动力学的共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