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淑慧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反手按住口袋。
“大夫说了,就是些女人的毛病,体虚气血亏,不方便给你看。”
周城安看着她,眉头慢慢拧起。
但到底还是把手收了回去,转头坐下打开饭盒。
“往后村里的粗活,少揽着干,要是缺什么,或者过不下去了……可以给我写信。”
叶淑慧目光黯了黯:“还往从前那个地址写吗?”
周城安动作一滞。
七年前叶淑慧收到分手信后,寄了七八封信给周城安。
可每一封退回来时,上面都盖着冷冰冰的‘查无此人’或是‘退回原籍’的章。
良久的死寂后,周城安才低哑着开口:“现在这个地址,能收到。”
叶淑慧紧了紧双手,沉默坐下。
周城安见她不说话,又试探着问了句:“这些年……在安溪过得好吗?”
“挺好的。”叶淑慧咬着馒头,回答得很平静。
“村支书他们很照顾我,一个人清清静静,没什么不好的。”
周城安莫名一噎,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半晌,他倒了一茶缸热水搁在桌沿。
“吃完饭把药吃了,早点睡。”
见人点了头,他才离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叶淑慧才放下手里的馒头。
她从口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一遍又一遍看着结果。
泪水终于无声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深蓝的印泥。
第二天晌午,外头落起了小雪。
周城安提着两层的铝饭盒准时来了。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揭开,推到叶淑慧面前:“去炊事班盛的面条,特意让他们没放葱。”
叶淑慧愣住。
汤面上漂着几叶青菜和一个焦黄的荷包蛋,清清爽爽,当真半点葱花的影子都见不到。
小时候家里穷,平日里吃面只舍得撒一把野葱提味。
可她从小闻不惯那股冲鼻的辛辣,每回吃饭都要挑半天。
周城安总会默默帮她把葱挑出去,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白面拨大半给她。
想到这些,叶淑慧眼底泛起酸意。
现在的周城安不应该还和以前一样,对她那么好。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贪恋。
为了掩盖情绪,叶淑慧连忙拿起筷子吃面。
但目光扫过对面的男人时,她不由停住。
周城安脱了大衣,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草绿色作训内衬,右边袖口处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袖子开了。”叶淑慧放下筷子。
周城安低头看了一眼:“前两天带新兵过障碍,挂铁丝网上了,不碍事。”
叶淑慧没说话,起身从自己的布包里翻出几扎插着缝衣针的黑线和白线。
“给我,我给你缝两针。”
周城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衣服递了过去。
屋里很静,窗外的雪落得悄无声息。
周城安坐在桌边,看着叶淑慧低头引线穿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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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专注而温软,长发用一根黑布条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侧脸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瘦削柔和。
一针一线穿过粗硬的军布,拉紧,抚平。
这种安静让叶淑慧产生了一种虚妄的错觉,好像他们已经结婚了,正过着日子。
忽然,几声敲门声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团部通讯员探进半个身子,立正敬礼。
“团长,陈医生刚才来电话交代,说让您两点前务必过去一趟,您的胸背透视片子出来了,她得当面跟您说复查结果。”
周城安神色微正:“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通讯员放下手后离开。
叶淑慧也从幻想中抽离,压着眼底的酸意收了针。
周城安穿上后,习惯性地叮嘱:“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
见他走到门口,叶淑慧不由叫住:“周城安。”
周城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刚才……是我看着袖口裂了,一时没忍住顺手揽过来的。”
叶淑慧抿抿唇,嗓音比平时哑了些许。
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周城安心头划过丝莫名的沉闷。
“……什么意思?”
叶淑慧扯扯嘴角,把话说的透彻几分。
“刚才是我自个儿忘了分寸,以后这些琐碎的事,也该由正经管你的人来顾着。”
她没资格,也命薄,惦记不了他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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