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敏三十一岁,兰州城关区人,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行政主管,一个月到手五千二。她妈天天催婚,托人介绍,相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没一个成的。
头一个见面就问她会不会做饭,说婚后你做饭我洗碗;第二个聊了半个钟头,问她能不能接受婚前财产公证,她说你那套房贷款还有十五年,公证啥;第三个吹完自己一年挣多少,回头问她挣多少,她说五千二,对方嘴一撇说那点钱够干啥的。
相到第八个,她妈说是最后一个,张阿姨介绍的,在设计院搞建筑设计,比她大两岁,人老实,不咋会说话。约在城关区一家咖啡馆,下午三点。刘志刚进来的时候穿一件深蓝色夹克,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说话先低了低头。头一回见面聊了一个多钟头,他啥也没问,就问了问她平时爱干啥、爱看啥电影、爱吃啥馆子。
后来就处上了。一个礼拜见一两回,吃顿饭,看场电影,或者开着车在黄河边转一圈,找个茶摊坐下喝杯三炮台。他慢热,处了一个月才敢牵她的手,牵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处了俩月才亲了她一回,在车里,亲完了脸通红,吭哧了半天说了句“小敏你真好”。
处到三个月,上礼拜六,刘志刚约她去他家吃饭,说他做了红烧排骨。他家在安宁那边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四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烂糊入味。吃完饭他洗碗她擦桌子,收拾完了坐沙发上看电视,俩人都心不在焉。他慢慢凑过来搂她肩膀,低头亲了一下,她亲回去了,他又亲了一下,这回时间长了点。
亲着亲着他忽然把她松开了,脸通红,耳朵根都红了,坐在那儿弓着身子,俩手搁膝盖上攥着拳头,吭哧了半天说:“小敏,我……我控制不住了。”
她一下明白了。可他那副样子,脸红脖子粗的,跟个犯了错的小孩似的,弓着身子坐那儿不敢动,连看都不敢看她。她站起来说:“那走吧,我送你下楼。”
他愣了一下:“送我下楼?这不在我家吗?”
她说:“你家就你一个人住,我待这儿算怎么回事?走,我送你下楼,你回你屋睡去,我自己打车走。”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站起来,蔫头耷脑地说:“那……那我送你下楼吧。”她说不用送,他说得送。她穿鞋的时候他站门口等着,她下了楼他跟着,走到小区门口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坐进去,他站车门口问:“小敏,我刚才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她说没生气,就是觉得咱俩还没到那一步。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车开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他,站小区门口没动,看着出租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去。她坐后座上想笑,忍了半天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第二天见面,他比平时还拘谨,坐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点菜把菜单推给她,吃完了抢着买单,买完了问能不能送她去单位。她说礼拜天去啥单位?他说那我送你回家。她说你咋这么客气了?他说我怕你生气。
她让他坐下,跟他说:“你昨天说控制不住了,我送你下楼,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上你?”他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她说:“你冒失啥?你一个三十三的大小伙子,处了仨月才亲了我两回,你冒失啥?我要真看不上你,头一回见面我就不跟你处了。我送你下楼是觉得咱俩还没到那份上,处对象得有个处对象的样子,一步一步来,你急啥?”
他听完嘿嘿笑了,说那行,那我慢慢来。
后来他真慢慢来了。又处了俩月,他才敢说“小敏今晚别走了”。她问你这话憋了多久了?他说憋了俩月了,天天想说不敢说。她说那你咋今天敢说了?他说我觉得差不多了。
上礼拜俩人去民政局领了证,没办酒,两家人坐一块儿吃了顿饭。她妈在饭桌上说刘志刚你这个人行,老实,我闺女交给你我放心。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妈你放心,我肯定对小敏好。她妈说你别叫妈,还没改口呢,一桌子人乐得不行。
现在结婚快俩礼拜了。他还是那样,话不多,下了班回来做饭,吃完了洗碗,洗完了坐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凑过来搂她。她有时候想起那天晚上他弓着身子说“控制不住了”那个样儿就想笑。他说你笑啥?她说笑你那天晚上跟个猴儿似的。他嘿嘿笑,说那不是年轻嘛,现在老了,控制得住了。
她当时觉得这人咋这么急?后来想想,处了仨月就亲了两回嘴,人家一个大小伙子,能不急嘛。可他急归急,她说送他下楼,他就老老实实下楼了,没闹没急,第二天还战战兢兢问她生没生气。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他今天又做红烧排骨,喊她赶紧洗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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