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地产金融视界
短短一个多月内,绿城中国(03900.HK)被两桩跨越时空的腐败案件同时拽入舆论漩涡。
2026年10月,香港廉政公署正式落案起诉绿城中国时任董事会主席张亚东,指控其涉嫌收受大连开发商股东2000万港元贿款,促使绿城以4.4亿元高价收购一个存在问题项目。
不到一个月后,2026年11月10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通报,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交集团”)原党委书记、董事长刘起涛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移送检察机关。
值得一提的是,刘起涛正是十二年前力主中交入股绿城的关键人物。通报中“主导违规并购”“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损失”的表述,将外界的视线再次拉回至十二年前那场中交入股绿城的交易。
11月13日,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国务院国资委纪检监察组、河南省纪委监委消息: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常委、副总经理刘成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国务院国资委纪检监察组纪律审查和河南省郑州市监察委员会监察调查。据悉,刘成云曾于2025年3月至2026年7月担任绿城中国董事会主席,履职仅16个月。
两起案件之间是否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关联,目前尚无公开的司法结论。时间线上的重叠与人事上的承接,使得绿城中国这家混合所有制房企的治理结构问题,成为无法回避的观察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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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那笔交易,中交买的是什么?
纪委通报中对刘起涛的定性包括“政绩观扭曲”“急功近利、盲目蛮干”“以表面上的业绩高速增长捞取政治资本”“搞政治攀附、投机钻营,利用央企资源结交政治骗子、工程掮客,搞政商“旋转门”安排亲信,严重损害企业利益”等,言辞犀利。
回溯刘起涛的工作生涯,绿城中国可以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2012年6月,绿城中国创始人宋卫平引入了九龙仓作为战略性股东。2014年,“白衣骑士”融创中国有意以62.98亿港元收购绿城24.313%股份,但双方交易出现问题。
2015年3月,中交集团以约60.13亿港元收购绿城中国24.288%股份,与九龙仓并列绿城中国第一大股东。这一股份比例,与此前绿城中国创始人宋卫平出售给融创的份额几乎完全一致,相当于中交“接替”融创成为绿城的新股东。
值得注意的是交易对价的溢价幅度。每股11.46港元的收购价,较绿城中国停牌前收市价6.34港元溢价约80.76%。作为交易条件的一部分,中交向绿城支付25亿元人民币定金,用于偿还融创的相关款项。换言之,中交为了拿下这笔股权,支付了显著高于市场价格的代价。
另据每日经济新闻等媒体报道称,上述交易签约仪式上,时任中交集团董事长刘起涛座位居中。随后的2015年6月4日,中交集团以11.46港元/股收购绿城中国1亿股股份,至此,中交集团持有绿城中国股份约28.899%,成为第一大股东。
而上述决策均发生在刘起涛任中交集团董事长期间(2013年4月-2020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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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主之后:绿城中国董事会架构的“重置”
除了收购外,中交集团入主后,绿城中国经历了多次董事会架构调整。
2015年3月,朱碧新获委任为执行董事、董事会联席主席兼提名委员会成员;孙国强获委任为执行董事,并取代寿柏年(时任绿城中国行政总裁、董事会常务副主席及执行董事)出任投资委员会成员,同时亦获委任为薪酬委员会成员;(周安桥(时任九龙仓董事兼副主席)获委任为非执行董事兼董事会副主席,同时亦取代吴天海出任薪酬委员会及投资委员会成员;宋卫平由董事会主席改任为董事会联席主席。
同年7月,绿城中国发布公告,周安桥辞任绿城董事会副主席及董事会旗下薪酬委员会成员职务,九龙仓集团主要股东徐耀祥辞任绿城董事会旗下审核委员会及提名委员会成员一职。
在上述人员变动后,绿城中国的董事会成员变为11人,其中朱碧新、孙国强、李青岸、刘文生四人有着“中交系”履历。
2016年1月,刘文生已由非执行董事调任为绿城中国执行董事,并已获委任为董事会联席主席兼董事会提名委员会成员;李永前已获委任为执行董事。二人同样有着“中交系”经历。
彼时,刘文生同时担任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公司秘书兼总经济师,中交国际(香港)控股有限公司及Friede Goldman United,Ltd.董事长,以及中交疏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李永前历任中国中建地产有限公司协调管理部总经理、中国水电建设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中国电力建设集团房地产事业部副总经理,以及中交集团房地产事业部副总经理。
2018年8月,宋卫平的“得力干将”曹舟南主动请辞绿城中国执行董事、行政总裁及董事会提名委员会委员职务。孙国强因中交集团工作调动关系,主动辞去公司执行董事及董事会薪酬委员会委员职务。同时,张亚东已获委任为公司执行董事、行政总裁、董事会薪酬委员会成员及提名委员会成员。
2019年7月11日,绿城中国宣布重大人事变动,创始人宋卫平辞任董事会联席主席及执行董事,张亚东接任董事会主席?,刘文生同时辞任联席主席;李青岸、李永前因工作调动辞任执行董事;周连营、郭佳峰、耿忠强获任执行董事及执行总裁,吴天海获任非执行董事。
至此,创始班底基本推出绿城中国核心决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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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交系”全面接掌:从张亚东到赵晖
从绿城中国官网披露的信息来看,公司董事会及高级管理层中的“中交系”占比持续走高。
绿城中国现任董事会主席、执行董事、行政总裁赵晖,历任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交建)华东区域总部总经理、党工委书记,中交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党委副书记,中交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兼中交海外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交集团)市场开发总监兼市场开发部总经理。
执行董事耿忠强,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担任中交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党委副书记及中交房地产集团董事、党委委员。
执行董事、执行总裁江峰,于2001年8月加入中交集团,历任中国交建资金处处长、财务资金部副总经理,中交投资有限公司党委常委、董事、总会计师、总法律顾问,中交集团财务资金部执行总经理、中国交建财务资金部总经理等管理职务。自2024年8月起,担任中交财务有限公司党委副书记、董事、总经理。
执行董事、总法律顾问洪蕾,曾任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办公室副主任,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暨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办公室副主任。
执行总裁、董事会秘书周长江,曾任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发展部副总经理,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办公室主任,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中交资本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
此外,近期被调查的刘成云同样出身“中交系”。2025年3月,张亚东辞职后,刘成云接任绿城中国董事会主席。2026年7月23日,绿城中国发布公告称,刘成云已辞任董事会主席、非执行董事、提名委员会、ESG委员会及风控委员会主席、薪酬委员会成员以及集团其他职务。
在此之前,刘成云曾任中交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中交(南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临时党委书记、董事长,中交城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中交佛山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交建华南区域总部总经理、党工委书记,中国交建战略发展部总经理、中交集团战略发展部总经理、中国交建战略与运营管理部总经理、投资事业部总经理,中交集团暨中国交建董事会办公室(战略发展部、改革办公室、派出董事办公室)主任、投资管理部总经理,中交集团总经理助理兼上海振华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任中交集团党委委员、总经理助理兼上海振华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中交集团党委常委、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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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四亿收购与两千万回扣的算术
2025年3月27日早间,绿城中国发布公告称,张亚东因工作安排辞任执行董事及董事会主席,并提交日期为2025年3月21日的辞呈。辞任将于2025年3月28日董事会会议召开前或下一次董事会会议召开前(以较早者为准)生效。因此,在2025年3月26日董事会会议开始前,彼已不再担任执行董事、主席、董事会薪酬委员会及董事会提名委员会成员以及董事会环境、社会及管治委员会主席。
在这次辞职公告发布一年半后,2026年10月9日,香港廉政公署发布正式公告,落案起诉绿城中国控股有限公司时任董事会主席张亚东。
根据香港廉政公署公开落案起诉资料,现年58岁的张亚东,作为绿城中国时任董事会主席,被正式控告一项串谋使代理人接受利益罪名,相关行为涉嫌违反香港《防止贿赂条例》第9(1)(a)条及《刑事罪行条例》第159A条,案件已于当日在香港东区裁判法院完成首次提讯,目前庭审流程有序推进,所有指控均为廉署依法查实的涉案事实,待法庭最终裁决。
案件涉案周期集中在2020年1月至2023年3月,长达三年的时间跨度覆盖了项目对接、谈判、收购落地的全流程。经廉署调查核实,一名大连本地房地产开发商股东自2019年起,持续向绿城中国推介当地一处房地产项目,成为本次违规交易的源头。
在项目对接全过程中,张亚东被查实与中间人、该大连房企股东及其直系亲属形成完整利益链条,通过隐蔽方式收受对方2000万港元贿款,以此作为交易对价,主导推动绿城中国完成对该项目的收购。
本次收购交易总额达4.4亿元人民币,属于绿城中国区域重点投资项目,交易体量对企业年度投资布局具备一定影响力。
案件调查细节显示,本次贿款输送采取拆分多笔转账的隐蔽方式,并未直接进入张亚东个人账户,而是经由中间人分流后,最终存入其儿子的银行账户。
汇生国际融资总裁黄立冲提到,如果廉署指控的事实最终成立,那公司治理层面确实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一笔几亿元的并购,正常应该经过项目来源登记、利益冲突申报、独立估值、财务和法律尽调、投资委员会或者董事会审批、资金支付审核以及投后复盘。真正有效的内控,不是这些表格有没有填、会议有没有开,而是当董事长本人是交易的强力推动者时,这套制度还能不能反过来审查董事长。如果一个董事长可以影响项目怎么进来、谁来估值、谁来做尽调、什么材料送上投资委员会,甚至影响最后的决策,那么流程看上去可能全部合规,但实质上已经失去了制衡。这才是上市公司最应该警惕的地方。
但不可否认的是,绿城中国,这家销售规模一度逼近三千亿的头部房企,是中交集团在房地产板块拿得出手的“政绩工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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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控盘之后:业绩的成色与隐忧
财报数据显示,绿城中国2019年营收615.93亿元,同比增长2.14%,股东应占利润24.8亿元,同比增长147.21%;绿城中国2020年营收657.83亿元,同比增长6.8%,股东应占利润37.96亿元,同比增长53.07%;2021年营收突破1002.40亿元,同比增长52.38%,合同销售额站上3500亿元高点,但当年毛利率回落至18.1%,股东应占利润44.69亿元,同比增长17.72%,增速明显下降。
到了2022年,绿城中国营收1271.53亿元,同比增长26.85%,但股东应占利润同比下降38.33%至27.56亿元;2023年营收1313.83亿元,同比增长3.33%,股东应占利润31.18亿元,同比增长13.12%,虽然有所回升但较2020年、2021年同期水平仍有明显差距;2024年,绿城中国营收进一步抬升至1585.46亿元,同比增长20.67%,而股东应占利润下滑至15.96亿元,同比降幅48.8%,近乎腰斩。
2025年全年,绿城中国股东应占利润仅0.71亿元,同比暴跌95.6%。利润崩塌的直接原因是计提了49.21亿元的资产减值及公允价值变动损失。营收1549.66亿元,同比下降2.3%,毛利184.71亿元,毛利率不足12%,较行业高峰期腰斩有余。
进入2026年,绿城中国销售端持续失血。前10月总合同销售金额1603亿元,同比减少20.29%。其中自投项目904亿元,代建项目699亿元。代建业务占比超过四成,意味着绿城的规模越来越依赖于收取管理费的轻资产模式,而非自有项目的开发利润。
绿城中国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混合所有制”理想与现实落差的故事。刘起涛落马、张亚东被诉、刘成云被查——三案叠加,折射出的不仅是个人的贪腐问题,更是大股东控制权与上市公司治理独立性之间的结构性失衡。中交系全面控盘十年后,创始班底已基本退出核心决策层,但接棒的管理团队尚未证明能在合规框架下实现可持续增长。
对于仍在绿城体系内工作的数万名员工、遍布全国的数十万业主而言,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是:一家失去了灵魂人物、被反腐风暴反复冲刷、业绩持续萎缩的房企,究竟还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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