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青年创新力量｜天才少女常菲：琴音溯风飞扬，演绎东西回响|古典音乐|大提琴|天才少女|小提琴协奏曲|常菲|演奏家|舒伯特

11月4日晚，上海大剧院镜厅内的“法兰西印象——马克·库贝大提琴独奏音乐会”上，世界著名大提琴家马克·库贝（Marc Coppey）以一曲《敦煌传奇》作为返场曲目。这首出自“溯风”系列的作品由年仅16岁的中国大提琴天才少女常菲创作，也让她在音乐会结束后当即收到了法国驻华大使发出的表演邀约。法国大提琴家在上海大歌剧院开幕季、上海国际艺术节的舞台上演绎16岁学生原创的中国作品，格外令人感动——这是伯乐对青年创作者的鼎力提携，更让东方文化借大提琴之声走向世界。

短短数日后，11月12日，常菲与马克·库贝并肩走上舞台，和来自中德英法韩五国12位顶尖大提琴演奏家在同济大学的舞台上共同奏响卡尔·达维多夫《十把大提琴赞歌》。多重声部交织，厚重温润的琴音铺满剧场，收获满堂掌声。少女以弓为笔、以弦为桥，借音乐打通东西方语境，彰显着新生代音乐人扎根本土、拥抱世界的艺术力量。

“第一个以16岁的最小年龄从国内直接考入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下文简称“巴高”）大提琴本硕连读的天才少女”，“演奏与作曲双轨并行”是行业给予常菲的标签，专访过程中谈及音乐与创作时她非常严谨专注。但台下的常菲却又是极其鲜活生动甚至孩子气的。在上音附小和附中学习期间，常菲喜欢参与校内的脱口秀活动，写写有“梗”的段子，对爽朗爱笑的她而言，高强度练琴从来不是令人烦恼的负担。

奔赴巴黎：与众不同的挑战

“我会被与众不同的要素吸引，也爱做一些与众不同的尝试”，在上音附小学习期间，不同于其他班级手绘黑板报，常菲为自己班级设计的黑板报是在电脑上绘制后打印而成的“电子板报”。与其他人追循成熟路径规划海外求学的目的地相比，世界顶级艺术学府巴高是常菲一番主动比对后被其“与众不同”的选拔方式吸引而定下的目标。巴高的评审团从欧洲各大职业乐团、各地专业院校抽调，全程保密，不由本校师资组成；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考验的不是经年累月打磨固定曲目的应试能力，而是演奏者最本真、即时的音乐判断力与应变力。这份高门槛、充满未知的挑战深深吸引了常菲。

这份向往也根植于她长久以来对法比学派的偏爱和自小对法国文化的好奇与亲近。闲暇时常菲爱逛画展，沉浸在视觉艺术里捕捉色彩、构图与情绪，这份审美感知，也悄悄反哺着她的音乐演奏与创作。她向往巴黎的城市氛围，更期待沉浸式浸润在这片艺术土壤之中。

在上音附小和附中的学习为她打下了扎实的技术基础，同时也收获了很多创作与演出的机会。与马克·库贝“伯乐遇千里马”的起点，便要追溯到四年前在上海的一场大师班。正是那节课上，马克留意到她的与众不同，并把她引荐给舒伯特音乐基金会创始人Maria de Macedo，成功进入其大提琴青年演奏家培养项目，常菲也因此获得持续跟随马克学习的机会。

然而，即便拥有这般师生缘分，马克也无法干预巴高极其严苛的录取选拔。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把常菲的演奏打磨至稳定、动人的状态，无论面对哪一组陌生评委都能呈现出富有说服力的音乐表达，最终常菲连闯数关顺利通过录取率仅8%的终极考核，如愿以偿。回首来路，常菲可以笃定地说，考入巴高不是一条依靠引荐和题库就能走通的大道，而是实力与理念双向契合才终于相会的结果。

永不Copy：音乐重在向内生长

“不重复自己，不复刻他人”，是马克·库贝和学生们津津乐道的slogan（口号）。在古典音乐的赛道里，范本、大师录音、成熟的演奏范式俯拾即是，很多学习者习惯于复刻成熟版本的处理，把演奏变成精准的模仿。而马克的教育观似乎和这套逻辑相反：他并不否定研读经典范本、聆听前辈录音的价值，但他始终提醒学生，聆听、学习是养分，学习莫扎特、贝多芬、柏辽兹等等前辈是为了拓宽视野，为我所用，最终形成自己的风格，坚定地做自己。“老师不希望我们在下一节课还和上节课拉琴拉得一样，他总是鼓励我们进步和改变”，不要一遍遍重复自己早已习惯的表达，困在固化的演奏惯性里。

对于青年演奏者无法避开的赛事与功利追求，马克和常菲的看法清醒而温和。他们并不全盘否定比赛的意义：舞台的历练、和同行的交流、在高压之下检验自己都是珍贵的经验，但竞争逻辑也可能吞噬音乐的本身意义。当下很多年轻演奏家和琴童的成长，被考级、比赛日程推着走，音乐变成争取高分、升学加分的工具，很多琴童在练习的过程中不知为何要这般做音乐处理，对于练琴感到痛苦，又不甘于放弃，最后苦苦支撑着拿到荣誉和成绩后选择放弃。马克则认为比赛应当是自主选择的站台，让比赛和舞台变成自己发自内心的选择，而非被老师、家长推着强制奔赴的终点。在漫长的音乐生涯中，支撑内核永远是对音乐的热爱并愿意交流，而不是几场非赢即输的较量。

这些观念，也慢慢改变着常菲面对琴弓的心态：练琴时除了既定布置的曲目，她也会时不时拉些自己喜欢的或是自己构思出的新旋律。在框架之内留出思考空间，带着疑问去处理乐句，在细节里放进属于自己的感受。马克眼中常菲可贵的特质正是演奏与作曲双重身份带来的思维方式：作曲教会她读懂旋律、和声背后的逻辑，而演奏，又让她懂得如何把纸上音符转化为鲜活的声响。老师的使命，不是给学生一套万能的演奏模板，而是珍惜学生们的提问，教会他们独立解决艺术生涯中和生活上的难题，成长为一个完整、自主的艺术家。

琴笔兼修：搭建东西方音乐桥梁

演奏与创作，在常菲看来从来不是两条平行线。演奏可以读懂前人留下的音乐，在经典里对话不同时代的创作者；作曲则可以向内打捞感受，把自己看见的故事、触摸到的文化，转化为音符。日常对于文化课学习的重视和语言能力的培养，又让她能游刃有余地在东西方文化的交织学习中迸发出思路，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绘画、展览、旅途见闻都成为她笔下旋律的源头。

“溯风”系列里的《The fantasy of Dunhuang》（《敦煌传奇》）正是这份思路的产物。丝路、敦煌、河西大地是她持续挖掘的题材，把古老壁画里的线条、风沙里的故事化作大提琴婉转、辽阔的旋律。马克选择这首作品作为返场，让青年人的原创作品在专业舞台被更多人听见，也让东方故事借由大提琴抵达更多听众。还在生长的“溯风”系列没有定稿的终点，常菲“剧透”：还在续写乐章，未来计划向着协奏曲、交响乐这类体裁探索。

在马克·库贝的眼里，上海拥有深厚的本土文化根基，同时长久敞开怀抱接纳世界各地的艺术，有着一群如“知音”般的观众。音乐需要根，需要有一个强的身份作为基础，上海在这方面能给到人很多启发和能量。对于常菲来说，无论去往哪一片音乐沃土，都不能丢掉属于自己的文化底色。奔赴巴黎求学，意味着她将系统浸泡在法比学派的体系之中，研读海量西方大提琴经典，吸收欧洲数百年的音乐传统。她希望能去欧洲各个国家的音乐厅、剧院演出但并不打算简单把东方音乐带到欧洲，想要做的是吸收两边的养分然后守住独立的表达，她的创作不会停下对中国题材的挖掘。

“大提琴的音色最接近人声，很适合娓娓道来”。常菲在专访中称自己并不擅长用语言倾泻情绪，更倾向于交给琴与乐谱去表达。从小，她的艺术触角便不局限于大提琴独奏，2003年才六年级的她作为剧组全场年龄最小的乐手也是唯一的大提琴声部参演上海音乐学院教授、著名作曲家安栋老师的原创音乐剧《春上海1949》，每天戴着红领巾参与高强度全天排练，被称为“小劳模”、与蒙古国立爱乐乐团合作演出、调整配器创作具有鲜明时代气息的中国当代弦乐三重奏作品《启航》⋯⋯视觉设计、跨界尝试，这些看似分散的体验，都在丰富她感知世界的方式，为她的音乐积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