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4月2日，7名瑞金籍无名红军烈士的“忠魂土”从湖南郴州瑞金村被捧回江西瑞金。
说起长征，人们记住的多是走出去的人。可在1934年那个秋天，还有一批人留了下来。
南方三年游击战争与伟大的红军长征，都是中国共产党人在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写下的壮丽史诗。一支队伍往外走，一支队伍往下扎根，少了哪一支，这段历史都不完整。
1934年10月，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作战失败，中央红军被迫进行战略转移，开始长征。红军离开中央苏区时，中共中央在苏区成立了中央分局，统管中央苏区的党政军工作，同时领导周边苏区的游击战争。
项英、陈毅、瞿秋白、陈潭秋等人组成中央分局，项英任书记，陈毅任中央政府办事处主任。
中央交给他们的任务是：牵制国民党军，掩护中央红军主力转移，保卫中央苏区和土地革命的胜利成果，准备在将来配合主力红军反攻。这四条字面上并不矛盾，分歧出在最后一条：“将来”究竟有多远。
项英把重心压在了“反攻”上。按照党史研究的梳理，他和中央分局一度寄望主力红军远征取胜后回师反攻，还提出要创造新的师、新的军团。
说他“很高兴”留下来，并不是说他乐意吃苦，而是他认为大部队一走，留守部队的机会就来了。
可留守部队手里是一副什么牌？红军主力撤离后，中央苏区留下的红二十四师、独立团和地方游击队约1.6万余人。再加上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和大批伤病员，留守人员总数达到数万人。
枪很少，多数人拿的是大刀、梭镖。队伍里还有老弱病残，大部分是伤病员，他们本身就需要别人保护和照顾。
更麻烦的是地理位置。中央苏区靠近国民党的统治中心地带，直接威胁南京方向。所以红军主力转移之后，国民党军继续对中央苏区进行大规模“清剿”，叫嚣要“挖地三尺，斩草除根”。
主力红军都没能挡住的国民党大军，要靠留守红军这样一支力量去抵御，本身就难以想象。项英寄望敌人被主力引走，陈毅却判断压力只会更大，主张化整为零、保存力量，作长期斗争的准备。
陈毅的“哭笑不得”，大概就在这里：看着同一张地图，一个人看到的是越收越紧的包围圈，另一个人看到的是即将到来的反攻。
现实很快给出了答案。尽管中央苏区军民英勇顽强地战斗，但在国民党优势兵力的进攻下，中央苏区的形势急转直下。
到1934年11月底，瑞金、于都等县城均落入国民党军之手，留下的红军和游击队损失很大，中央苏区陷入极度困难之中。
面对敌人的疯狂进攻，陈毅等人及时总结了红军主力转移初期打阵地战遭受损失的教训，提出全面转入游击战争的建议。这一次，建议被中央分局采纳。
遵义会议后，中共中央于1935年2月指示中央分局，要采取小游击队形式，有计划地分散活动。留守红军随后分九路突围，中央分局将留守红军及地方武装分散到中央苏区及其邻近地区开展游击战争。
只是这一步迈得晚了些。其他地区的红军游击队也相继开展游击战，但由于敌众我寡，这些游击力量处于被包围、被分割的状态，与中共中央、中央分局失去了联系。
经过战斗转移，南方八省逐渐形成了14个地区的数十支独立作战的红军游击队。
接下来是整整三年。陈毅曾多次感慨，三年游击战争是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最艰苦的战争。
大多数红军游击队没有巩固的后方，游击队员长年穿梭在茅草密林之间，在深山老林里过着野人般的生活。他们长年累月吃野菜、吃山果，不能走大路，只能走小路，甚至走没有人走过的路。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红军游击队没有被困难吓倒。他们凭着坚定的革命信念和坚韧的斗争精神，依靠人民，采取机动灵活的游击战术，粉碎了装备精良、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的军事围剿，有力地配合和支援了主力红军的长征。
南方三年游击战争非常艰苦，并不亚于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项英正是在这段日子里，和陈毅一起扛了下来。
我觉得这比一开始就判断正确更难：先承认自己错了，再沿着正确的路子熬过三年苦日子。
1937年9月23日，国共第二次合作开启。10月，国共双方达成协议，国民党同意将南方八省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
国民党本想借改编削弱、控制红军游击队，不肯给正式番号。新四军每月军费核定6.5万元，后经叶挺力争增至9.5万元。
1937年12月25日，新四军军部在武汉成立。短短几个月，分散在南方八省的红军游击队，除广东琼崖地区的游击队外，都胜利完成了下山集中整编的艰巨任务。
叶挺任军长，项英任副军长，全军下辖四个支队、十个团、一个特务营，总人数超过一万人，有6200多支枪。
当初被不少人看作“死守”的留守者，就这样成了新四军的底子。新四军由红军主力长征后留在南方坚持斗争的红军和游击队集中整编而成，在抗日战争时期长期孤悬敌后、孤军奋战，为抗战胜利立下了不朽功勋。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项英、周子昆突围转移，继续隐蔽坚持斗争。3月中旬，两人在安徽泾县赤坑山蜜蜂洞遭叛徒刘厚总杀害。项英最终没能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再看今年。江西赣州在册的10万余名烈士中，有4万余名标注着“北上无音讯”，江西军地正通过“重走长征路 北上寻音讯”活动，把这些名字一个个找回来。
9月，“记者再走长征路”采访团走进瑞金丰垅村。当年中央分局就在这里成立，项英住过的房间里，床是两条板凳搭一块床板。
项英当初的乐观让陈毅哭笑不得，也让部队付出了代价。但评价一个人，不能只看他犯错的那一刻，还要看他怎样从错误里走出来。
长征是走出去的史诗，三年游击战是留下来的史诗，两段历史都该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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