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的组织变革一向是习惯事先张扬。这一次,在管理层表达要加快组织变革的决心之前,实际上也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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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晓玲
上周腾讯28 周年的Linktime线上直播,管理层谈到接下来的组织变革,会后迅速被误读。
这两天腾讯通过各种渠道进行了澄清。
也就是说,这次变革的计划主要针对“陆军”(腾讯内部把AI原生业务称为海军,其他传统业务称为陆军),具体来说就是,陆军也要有一半人像海军一样去探索AI Native。
腾讯没解释为什么是50%。如果这是一个目标,那就会让人产生一个疑问,本身就离AI业务很近的互联网大厂,其实大部分员工在工作中并没有真正开始使用AI工具?
我们问过的几位大厂员工,情况都差不多,确实每个团队都有AI工具用得好的人,但比例一般不高,算是团队里的AI卷王。
在一个团队里,AI卷王带来的变化已经非常明显。
以公众号文章为例,现在这篇稿子是传统的图文形式,假如,微信后台支持Codex、WorkBuddy等办公agent工具,那就可以做成互动式网页。
例如,可以设计几个人物头像,点开之后的观点是用视频方式输出,还可以加入这个观点的行业背景。也可以设计投票,比如你是否认可他的观点,以及你的选择给你带来的影响。
做这个互动网页所需要物料,如人物图片、页面设计、各种图表等等,也都可以让agent来做。
这种类型的网页,在大厂内部很实用,最基础的就是代替PPT。
更重要的是效率的提升。过去,完成这样的网页设计,可能需要几个人甚至找技术、产品的人来做支持,一起干几天时间,现在一个人半天时间就可以搞定。
这个能力可以用在很多地方,比如你的部门要去参加一个展会,需要准备的内容有视频制作、网页设计、写串场词等等,都可以交给agent。
这些变化更多发生在“陆军”部门。一位大公司AI部门负责人说,程序员岗位原本都是解决工程问题,所以AI用得比较惊艳的反而是其他部门。
那么,是谁在推动陆军们开始卷AI呢?
有时是海军。一位大厂HR说,由于公司本身有大模型业务,所以那些海军会在合作时,和其他部门的同事说,这些工作不用等这么长时间,交给Codex马上就能做出来。她所在部门的年轻人都开始用自己公司的虾来工作,现在主要就是coding内网的各种页面。
那位AI部门负责人说,自己的部门也一直在推动公司所有部门用AI辅助工作,其中设计部门的几位设计师里,一位年轻女孩的男朋友是程序员,所以她AI工具用得特别好。
另一位在大厂做市场的人说,因为是给AI部门做支持,所以自己所在的整个组都是有新工具马上就开始下载试用,虽然公司不能给报销token,但大家都自愿每个月自己倒贴20美元。
今年AI办公最大的变化是,大家使用AI从chat到agent过渡,实际上技术门槛已经不高,甚至可以说没有,是不是技术出身,懂不懂编程都不重要,反而是对于业务的理解更重要。
虽然有的公司倡导大家消耗token,但大多数公司没有专人来指导员工如何在工作中使用AI,大家只能自己摸索。
一位4A广告公司员工说,本身自己的岗位对AI应用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AI短剧、AI广告给大家带来的冲击很大,同事们开始自己试着做AI广告发到自己的视频号上,有些创意特别惊艳。
卷王做出来的东西,其实功能并没有超越现有互联网行业能做出来的最好水平。比方说,我们上面说的互动网页,和游戏相比效果就差远了。但是,也没有人能期待一个普通的微信公众号,做出游戏级的效果。
没有AI实践就找不到工作了?
最近几个月一直有一个讨论,就是不会用AI,可能找不到工作。某种程度上,这个说法没错。
一位大厂的朋友说,本来以为今年不难招人,结果最近发现,其实找到合适的人也不容易。他发布的一个岗位,收到了500多份简历,学历背景都相当不错,但是最后没能招到合适的人。
大多数人都卡在了AI上,招聘要求包括必须有AI实践。原以为会有学生拿出“黑客松大赛”这样的经历,后来他发现,那些在黑客松大赛拿到了成绩的学生,不会来应聘非技术岗。
而且许多学生的AI实践,还停留在chat阶段。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今年网页AI工具是真的能够干活了。
有没有AI实践的差别很大。一位在大厂工作的朋友举例说,如果他今年被裁员去做短视频的话,其实一个人就可以做,同理一个人也可以做小游戏,小程序,小的APP。
虽然这种一个人做出来短视频或者小游戏不一定能赚到钱,但在他看来,一个文科生背景的人能够做到这些,这种效率的提升是就是颠覆性的。
一个团队的负责人,不一定能推动所有员工在工作中都主动用AI提升效率,但是一定希望招进来的都是这样的人。
一位正在找工作的大厂员工说,现在简历必须要有AI方面的内容,最基础也得介绍一下自己对AI的理解和自己做过的项目。不过,面试时对方问的其实大多是很基础的问题。
海军的面试会问得更细,上述AI业务负责人说,团队暂时没有招聘计划,但是如果是要招人,他想问的问题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关于市面上的AI工具的使用体验,“现在AI工具特别多,如果他推荐了一个我原来不知道的工具,用起来确实特别好,我会对这样的面试者更高看一眼”。
另外就是,怎样用AI解决非常精细的、精致的问题,而不是泛泛地去问如何用使用AI。
这位AI业务负责人对我们解释,海军是看用AI解决问题的颗粒度,能到什么样的程度。对于陆军来说,其实只要现在愿意去学,基本上就能跟上大家的进度,“非技术出身的人,自己Codex一个html能互动的网页出来,还是有点难度的,不过也不是不能做,多学多做肯定能做出来。”
在他看来,一般部门的员工,在AI实践上主要的问题是信息差,而不是能力。大家并不需要对AI工具有多么深刻的理解,只要有基础的理解,需要去思考的是怎么应用到工作中。
沙坑里的狗
腾讯的组织变革一向是习惯事先张扬。这一次,在管理层表达要加快组织变革的决心之前,实际上也有迹可循。
AI对于个人效率的提升已经显而易见,但是,在提升组织和整个经济体系的效率上,并没有展现出应有的效果。
甚至,个人效率提升还会让整个组织陷入“幽灵效率”陷阱,也就是AI 提升了个体效能,却没有自动提升组织效能。
“幽灵效率”陷阱这个概念由出门问问首席战略官高佳提出,原因是,当个体能力的增长速度超过组织结构的适应速度,本该转化为组织效率的能力增量,就被旧的协作机制、流程和层级消耗掉。
虽然看起来有点反常识,但其实原因并不复杂。举个例子,每周的周报,leader一般会点评一两句,让你知道他的想法和要求。但是,在你用AI工具干了一个特别出彩的活儿后,leader可能也想用AI来提升一下自己的效率,于是他把你的周报喂给了AI。
结果是他瞬间跑出了十几页的报告,当然你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把这十几页看完。关键是,你也无法获得leader对你上周工作的看法。
腾讯的解决之道或许早就已经对外公布过。今年6月,腾讯研究院发布了《从超级个体到超级团队》的研究报告,之后腾讯研究院副院长袁晓辉在WAIC的发言中做过详细的解读。
他举了一个例子,一家传统公司把每一个岗位、每一个任务和每一条流程都拆解成AI可以执行的任务,当AI接手具体执行后,人类员工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去创新,整个组织就转变成了创新型组织。
这个案例看起来不算是特别超前。去年底,对于AI如何改变公司组织形式,有人看得更远,结论是最终人类在整个流程里的存在是多余的,类似于“红旗法案”(一百多年前,汽车刚上路时,英国出台的法案,要求每辆车前必须有一人手持红旗步行引导,以警告行人并限制车速,确保安全)。
但是,在AI工具还在高速发展的当下,AI替代人类,真的落到企业里,就会谨慎得多,不可能一夜之间进入无人驾驶状态。
另外就是,根据上个月QuestMobile发布三季度AI应用市场报告,Workbuddy在办公智能体中仍然处于领先位置,但是这个领域竞争非常激烈,远未到终局,相信腾讯也非常有动力自己公司先用起来。
再说回到个人。AI工具给大家带来的压力还是蛮大的,AI本身的迭代速度很快,经常能看到有人调侃,“如果学得不够快,其实就不用学了”。
在一个开发者社区,有一个贴子总结,AI世界的生存法则是红皇后效应,就是你必须得加速奔跑才能留在原地。因为在AI技术这个加速膨胀的新宇宙中,任何个体的进步都会被系统迅速吸收,并转化为整个系统的新竞争基线。
我的一位朋友,最近一直在死嗑Codex,她有一个更通俗的体感,来自一则寓言故事:一条狗掉进了深坑,头上一直有土掉下来,它只有不断地抖掉身上的土,才能不被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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