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于1月份入侵委内瑞拉并抓获其领导人的前一周,美国副总统万斯乘坐空军二号访问了蒙大拿州的黄石俱乐部,这是一个极其高端的滑雪和高尔夫度假胜地。
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在那里,他遇到了老朋友兼他政治生涯早期的资助者约翰·艾迪生,他是大宗商品巨头维多公司的汽油交易员。
路透社查阅的飞行记录显示,在入侵发生前一周的12月27日,艾迪生的私人Embraer喷气式飞机和万斯的副总统飞机一起停在博兹曼黄石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该机场距离度假村约一小时车程。
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万斯和艾迪生讨论了委内瑞拉问题。这位知情人士从艾迪生那里了解到此次会面的情况。该人士称,万斯特别想知道,如果美国假设控制了委内瑞拉的石油供应,该国的原油能够以多快的速度售出。艾迪生向万斯保证,维多公司拥有完成这项工作的独特优势。
但艾迪生向路透社证实,1月5日,也就是推翻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并造成多达100人死亡的行动两天后,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打电话给他在休斯顿的办公桌,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政府计划开始向全球买家出售南美欧佩克成员国的原油,以资助其即将到来的政治过渡,而赖特想知道艾迪生是否愿意承担这项工作。
“我以为他只是打电话来了解一下市场情况,”艾迪生在最近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说。“但电话的内容却出乎我的意料。”
美国能源部证实,赖特于1月5日致电艾迪生讨论委内瑞拉问题。
几天之内,维多及其竞争对手托克便获得了出售委内瑞拉石油的特别许可证,此后这两家公司通过营销这些原油赚取了数亿美元。
关于维多如何获得本届政府最令人垂涎的能源许可证之一的具体细节,此前未曾被报道。
48岁的艾迪生并非接到赖特电话的显而易见的人选。他是维多的一名高级交易员,而非该公司的区域首席执行官。而且他的专长是买卖美国汽油,而非拉美原油。
但艾迪生告诉路透社,万斯曾告诉赖特艾迪生值得信赖,为这通电话铺平了道路。
一位美国官员以匿名条件向路透社证实,万斯曾在一次谈话中告诉赖特,艾迪生是能源行业中值得信赖的人。该官员称,那次谈话发生在1月5日电话至少一年之前。
美国能源部在一份声明中告诉路透社,万斯和赖特从未讨论过委内瑞拉石油的销售问题,并称该部门选择维多是因为它是全球最大的能源和大宗商品交易商。
蒙大拿州的会面以及艾迪生在获得这份利润丰厚的合同中扮演的异常突出的角色,在民主党议员中引发了新的质疑:在委内瑞拉行动之后,私人关系可能如何影响了政府业务的准入。
众议院监督委员会的资深民主党议员、即将上任的主席罗伯特·加西亚于1月致信维多和托克的负责人,就他们获得许可证的具体情况提出质询。
加西亚当时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他对维多的参与感到担忧,部分原因是艾迪生有支持特朗普的政治捐款记录。加西亚还对维多和托克可能事先获知针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表示担忧。
“数月来,监督委员会的民主党人一直在要求回答,关于特朗普政府大规模委内瑞拉石油交易,以及石油公司内部人士是否事先获得了针对委内瑞拉军事行动的预警,”加西亚告诉路透社。
“新的报道称万斯在马杜罗被捕前会见了维多的一名高级交易员,这让人们对谁知道什么、何时知道产生了更多疑问,”他说。
维多和托克拒绝就是否回复了加西亚的信件发表评论,但两家公司都告诉路透社,他们没有事先获知美国在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
通常情况下,美国政府的大型合同通过竞争性招标程序授予,以确保透明度、防止偏袒,并为纳税人争取最佳的经济回报。
但特朗普政府为其跳过该程序的决定进行了辩护,称在马杜罗被捕后迅速行动对于稳定委内瑞拉陷入困境的经济、确保日常服务和债务重组工作获得即时资金至关重要。
委内瑞拉坐拥全球最大的原油储量,但由于多年的投资不足、管理不善和严厉制裁,其产量已降至峰值的不到三分之一。
特朗普在1月入侵后表示,美国打算无限期控制委内瑞拉的原油和收入,并希望吸引美国石油公司1000亿美元(6,987.9亿人民币)的投资来振兴该国的生产。他主张,这将通过增加西半球可用供应量来增强美国的能源安全。
迄今为止,美国在委内瑞拉行动之后的最大受益者是维多和托克。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托克在维多之后数天、即1月第二周的某个时候获得了美国政府出售委内瑞拉石油的许可证。
能源金融专家、德克萨斯基督教大学教授汤姆·森估计,这些交易商每售出一桶委内瑞拉石油可获利3至3.5美元(24.46人民币)。他基于当前市场状况和运费率做出了这一估算,并表示回报率约为3.5%至4%的利润率。
根据美国政府数据,这些回报将转化为委内瑞拉原油合同上数亿美元的利润,因为该国今年迄今已出口超过2亿桶原油。
根据英国媒体对其年度报告的查阅,维多过去三年的营业利润率在1%至3%之间。这些私营交易公司不披露单笔交易的利润,其利润率和已售石油量的估算无法独立核实。
托克和维多告诉英国媒体,他们无法就与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达成的石油销售商业协议条款发表评论,因为这些条款是保密的。
最近,特朗普宣布美国通过与北美蓝能源伙伴公司的合作获得了委内瑞拉约五分之一的原油储量,该公司是委内瑞拉最大的私营石油生产商之一。
该公司由亿万富翁亚历杭德罗·贝坦库尔特拥有,他直到最近一直是美国洗钱调查的目标,调查涉及从PDVSA挪用的资金。该公司与华盛顿的协议授予美国其母公司35%的股份,以及以生产成本购买20%产量的权利。
英国媒体无法确定维多或托克是否在营销NABEP目前约22万桶/日的任何石油产量。
维多表示其与NABEP有商业关系,但没有长期合同。它没有提供商业关系的细节。
贝坦库尔特的律师表示,针对贝坦库尔特的指控已被多个司法管辖区的当局广泛审查,未对其提出任何指控。
艾迪生和赖特通话后,事情进展迅速。
到1月9日,维多和托克都已获得许可证,艾迪生出现在白宫,在电视转播的与特朗普关于委内瑞拉石油行业未来的会议上,与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的首席执行官们比肩而立。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确保你们能够以尽可能最好的价格将所有这些石油运往世界各地,这样你们对委内瑞拉人的影响力将确保你们得到你们想要的,”艾迪生在电视转播的会议上对特朗普说。
维多的区域首席执行官本·马歇尔也出席了会议,并感谢特朗普提供营销委内瑞拉石油的机会。
维多告诉英国媒体,鉴于艾迪生作为汽油交易员的专业背景,他不具备谈判国际原油合同的技术知识,因此在1月5日通话后让马歇尔和原油团队参与进来。
托克由其首席执行官理查德·霍尔图姆代表出席会议。
联邦选举委员会记录显示,艾迪生曾是万斯的早期支持者,2022年向“保护俄亥俄价值观”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30万美元(209.64万人民币),帮助万斯成功竞选俄亥俄州一个美国参议院席位。
后来,根据联邦选举委员会记录,艾迪生及其妻子香农于2024年向多个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700万美元(4,891.53万人民币),其中包括向“让美国再次伟大”捐款500万美元(3,493.95万人民币),以帮助确保特朗普在白宫的第二任期。
据三位了解这一关系的人士称,艾迪生钦佩万斯那种保守派政治风格。
大约在同一时期,当两人因共同的政治观点而建立联系时,艾迪生正在结束其职业生涯中一段更为波折的篇章。维多和SK能源于2024年与加利福尼亚州就汽油价格操纵案达成5000万美元(34,939.5万人民币)和解,此前经历了长达十年的法律战。艾迪生被指为该涉嫌计划中维多最高级别的执行官。
根据联邦航空管理局记录,次年即2025年,艾迪生购买了一架新的Embraer喷气式飞机。这架标价约1400万美元(9,783.06万人民币)的飞机被用于他日益频繁地飞往蒙大拿州黄石俱乐部,艾迪生称他目前正在那里建造住宅,这使他与亿万富翁、科技巨头和好莱坞名人为邻。
根据蒙大拿州税务局记录,在施工开始前,艾迪生那块未开发的土地评估价值为1640万美元(11,460.16万人民币)。
记录显示,赖特在黄石俱乐部附近也有一处价值3620万美元(25,296.2万人民币)的住宅。
艾迪生表示,1月5日赖特的电话是他在维多17年职业生涯中的高光时刻。
“我确实感到非常自豪和非常爱国,因为政府、克里斯·赖特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助他们完成这笔交易,”艾迪生告诉路透社。
获得委内瑞拉合同也是他的告别之作。他在3月底宣布从公司退休,专注于政治和能源。此后他被任命为赖特能源政策顾问委员会主席,该委员会于7月举行了首次会议。
英国媒体看到的一份关于他退休的维多内部备忘录称他为“公司历史上最成功的交易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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