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松风院时,裴禹行正坐在房里的紫檀木桌前写字。
灯火映在洁白的宣纸上,也照亮了他清隽冷淡的侧脸。
我压下一路的忐忑,轻声开口。
“世子唤奴婢过来,有什么吩咐?”
裴禹行头也没抬:“从今夜起,你调过来,近身伺候爷。”
我错愕之下脱口而出。
“近身伺候世子的,不该是秋棠吗?”
裴禹行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半抬眸子,目光越过灯焰落在我脸上,冷而讥诮。
“爷挑哪个奴婢近身伺候,还要先过问你?”
我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是我多想了。
近身伺候,不一定就是做通房。
我记得上一世,直到来年世子妃生辰过后,老夫人再次施压,裴禹行才真正让我入帐侍寝。
如今秋棠刚被选中,想来应是去跟嬷嬷学规矩了。
裴禹行让我过来,只是临时缺人伺候。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研墨。”
裴禹行冷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回过神,轻声应是,走到桌边,纤细手指捻起松烟墨条,选砚台中缓缓研墨。
动作不敢太快,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裴禹行忽然皱起眉。
“你身上熏的什么不三不四的香?难闻的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喜。
我的手指微微一僵。
前世也是如此。
刚被调到松风院的那段日子,裴禹行处处都能挑出我的错。
我研墨时腰弯得低了些,他便说我姿态不雅。
我有一次奉茶,不小心将茶水洒在桌上,他又冷声问我是不是故意卖弄。
为了不惹他厌烦,我私下练了一遍又一遍。
唯独身上的香味,我是真的没办法。
我和府里的其他下人一样,用的都是艾草皂角,从来没有碰过什么香粉。
那股淡淡的香气,是我从小便有的。
上一世,裴禹行并不相信。
后来在帐中,他亲手扯开我的寝衣,确认我身上确实没有涂抹任何勾人香粉,才没再提过。
想起那一幕,我脸色微白,指尖也跟着凉了下来。
我垂着眼,如实回答。
“回世子的话,奴婢没有熏香,和府里所有下人一样,只用了艾草皂角。”
裴禹行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重新提起笔。
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也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世子妃柳若宜走了进来,一身素裙,眉眼温婉。
我立刻放下墨条,退到一旁行礼:“见过世子妃。”
柳若宜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便看向裴禹行,像是嗔怪。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写策论?你若是熬坏了身子,母亲又要怪我这个做媳妇的照顾不周了。”
方才还神色冷淡的裴禹行,眉眼间渐渐有了暖意。
他放下笔,起身迎了过去。
“好,听你的,不写了。”
“外头雪大,怎么不多披一件大氅?”
我没有打扰这温柔缱绻的一幕,悄声退了下去。
我站在外面,看着外面落起的雪,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裴禹行经常熬夜写卷宗、写策论,我实在忍不住心疼,便小声劝他早些休息。
可裴禹行用种看不懂事的玩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薄唇带着讥诮。
“你以什么身份跟爷说这种话?”
我用了一辈子才明白。
裴禹行对柳若宜,是一心一意的白首夫妻。
裴禹行对我这个随手收的通房,只当是个发泄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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